那日宣长悯破镜而出,落地后和裴云渡打了个照面,也看到了他怀中尚未清醒的程越。
这地方受过天罚,几乎没有活物出没,除了他,就只剩裴云渡和程越这两个大活人。宣长悯顾忌受伤的程越,特意跑到几千里外的地方等候雷劫。
他毕竟是两千年里第一个即将飞升的人,动静难免大了些。纵使相隔千里,二人头顶也依旧黑云笼罩。
宣瑾已死,剩下的都是小事。确认程越无事后裴云渡不再过多停留,带着他迅速离开了这片地方。
宣长悯飞升前的天雷声势浩大,引得各路修士纷纷驻足观望。总之等他们回寒栖峰,外头早传遍了那人渡劫成功的消息。
裴云渡不关心那些,回峰后第一件事就是指使程九查看程越伤势。
宣瑾下了死手,程越又有意引他进去,这一来一去到底还是受了些伤。
为了不引起宣瑾怀疑,程越和他交手时不能示弱得太刻意,只能全力以赴,身上布满各色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在回峰前裴云渡就用丹药治了一些外伤,挨了渡劫期修士那么多下,光靠丹药难以立刻见效,需好生修养才行。
只是现在重要的不是皮外伤,而是识海。
程九将琉璃镜置入程越识海,放在了宣瑾夺舍的必经之路上。宣瑾不知其中内情,以一贯粗鲁的手法强行闯入识海,于程越而言,此举或多或少都产生了点影响。
治疗识海放在以前都是小事,但如今程九没有多余的能量分给程越,念在伤势不重,说了句未伤及要害,抛下程越和裴云渡,径直跑去处理后续收尾了。
程越对自己的身体心知肚明,也知道程九没说谎,于是忍着脑袋里的阵阵不适拉住裴云渡,虚弱道:“养养就行,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虽说程越没什么危险,可识海终究太脆弱,不养半把个月难以恢复。裴云渡不放心,取来一枚玉佩交给程越。
这玉佩是前些年无意间获得的,对于养魂、修复识海都有奇效。魂魄受重创者得此玉佩可温养神魂,堪称无价之宝。
程越觉得用在自己身上太大材小用,推就着不收,裴云渡就强行给他戴上。
刚回去那会儿程越整日病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池亦清那些汤药下去,苦得他更没劲了。
也不知是这玉佩起效快还是池亦清的药管用,程越在床榻上躺了十日,伤势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在程越能下地的当天,程九难得通人性地和他道了个别,随后带着破损的07,拖家带口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将万灵灯丢给流玉,让这个仅存的国境人保管神器。
没了系统和任务,程越的生活清闲不少。
这些天他窝在屋子里静养,身上那些看似严重的伤痕好了大半,做什么都有力气了,甚至还能抓着前来探病的师弟们好好唠几句。若要说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那就是裴云渡对他日渐冷淡了起来。
起初程越以为是自己受伤这事给裴云渡打击太大,人家一时没缓过来。可算算时日,师兄都快有半个月没同他说过话了,这几日更是直接撇下他去了仙盟。
这下程越终于确定了,裴云渡就是在生气,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以往他装装可怜,裴云渡象征性念叨几句,最后肯定心软原谅他。可如今不管程越用何种办法,对方就是板着脸不愿与他交谈。
裴云渡离开寒栖峰三日,程越没了能纠缠的对象,又把矛头转向鹤知,问他有没有哄道侣开心的小妙招,最好可以一步到位,不留后患。
二人坐在鹤知书房,外头不时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程越看着鹤知,目光炯炯。
鹤知沉默片刻道:“你非要问一个无情道这些?”
程越双手合十,无比真诚地恳求:“咱们峰里就属你最靠谱了,师弟你帮帮我吧。”
“……此事本就是你做错在先,他这样待你无可厚非。”
见鹤知光顾说风凉话,程越抱住对方胳膊,声泪俱下道:“别骂了师弟,快替我想想办法。”
然后被鹤知不留情面地撵了出去。
鹤知不肯帮忙,程越也没傻到去和池亦清诉苦,只得缩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程越现在对池亦清写话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程某卑微乞求裴某原谅”的桥段出现在任何一册狗血话本里。
如此烦躁了两日,某天,他坐在湖边发呆,顺手折了地上一根绿草把玩。
程越很少有这么发愁的时候。
他自诩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唯独这次,他承认自己行事冒险,裴云渡冷落他程越也认了。只是他们两个前不久还在讨论结契的事,若因为宣瑾坏了感情,怎么想都不值当。
裴云渡不知何时归来,他守在寒栖峰急得抓心挠肝。与其在此内耗,不如主动追去仙盟同裴云渡说个明白……
正想着,一道白影由远及近朝他走来。
程越捏着草根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