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以后,雾照山的冰雪已经全部消融,春风拂过,竹园的植物重现生机,一切都是盎然向上的,只有林鹤时的脸,还停留在冬天。
华亭不敢问他,只敢在背后与晓晓她们吐槽先生周围都快冻成冰窖了,也不知道文娘子是怎么忍过来的,每天还是那么一张漂亮的笑脸,先生每每面对,竟也舍得冷脸。
反正华亭是不舍得的。
这日,他看见先生又带着一张冷脸回竹园,华亭一眼就想跑,只是很不幸,林鹤时就是冲他来的。
“站住。”
华亭无奈只能转回身应道:“先生怎么了?现在不是在石亭的时间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林鹤时问他:“她呢?”
华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谁?”
林鹤时脸色不太好看,重复道:“文麟。”
华亭恍然大悟,原来是说文娘子,他还当是谁呢?
他看着这些日子以来,难得露出着急神色的先生,怪道:“文娘子下山办事去了,不是与先生请过假了吗?”
林鹤时听见这话脸色更显难看,又难掩焦虑道:“她从前下山都会与我说归来的日子,可这回没有与我说,都已经去了半月,怎地还没回来?”
华亭也不知道,只道:“文娘子是去剿匪,可能匪寇凶狠,耽误了些时间也有可能”
“剿匪?!”
林鹤时突如其来的高声将华亭吓了一跳,他连话都不会说了,“对对对啊,剿匪。”
“难道她不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剿匪还用她这做君主的亲自去吗??她手下的李兆其、秦毅难道都是死的??叫她一个女子去?”
林鹤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外放过,充斥着怒意,还有遮也遮不住的担忧。
华亭为祝卿若辩驳道:“先生明明赞同文娘子称帝的理念,怎地现在还看不起女子了?”
林鹤时皱眉道:“我何时看不起女子了?”
华亭胆子也回来了,回道:“从前文娘子也亲自去清剿过不少匪徒,也没见先生这么担忧过,甚至还觉得那些匪徒够不上做文娘子的对手。如今一听文娘子去剿匪,竟还觉得文娘子一名女子不该亲自去,难道这不是看不起女子,与先生之前的理念前后矛盾吗?”
林鹤时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一句。
他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她不该去?
他明明是想要她多历练,以便日后站上那个位置更有底气,面对众多臣子也能站得住场子
在他发愣时,华亭又小声道:“而且,从前先生怎么不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现在才说?”
林鹤时眼睛微动,解释道:“从前的匪都是小打小闹,根本敌不过她手下的人,我正是因为知晓才不担心。可如今还在大齐肆虐的匪患,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此行定然凶险,我怕她万一敌不过,我少了一个满意的弟子怎么办?”
华亭探寻地看他一眼,没从林鹤时脸上看出撒谎的意思,这才放下心中怪异。
林鹤时见他不再怀疑,心中也莫名松了口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华亭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道:“凶恶与否,不都是匪吗?有何不同?”
他自以为小声的嘟囔实则清楚地传到了林鹤时的耳中,他停住了脚步。
是啊,不论是否凶恶,不都是匪徒吗?
既是匪徒,便都有危险,他为何当初不觉担忧,如今却连对方匪徒是谁都没弄清楚,就满心满眼只剩慌张?
林鹤时不敢细究自己改变的原因,近乎狼狈地逃离了这里。
中午的时候,林鹤时没有出现在膳厅,夜星送去他书房的饭菜都一样未动。
到了晚上,还是如此。
夜星站在门口劝他用些饭菜,却只得到一片沉默。
久到夜星以为林鹤时是不是不在书房了时,里面倏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拿些酒来。”
夜星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要什么?”
“酒。”
先生爱重身体,追求健康长寿,因此每日早睡早起,饮食习惯都很规律,偶尔有贪看古籍导致晚睡,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像年夜那晚独坐到天亮,更是前所未有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