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成功了!”她高兴地笑道,无所顾虑地朝我抬起一只手掌,想借此庆祝庆祝。我觉得万般有趣又好笑地和她碰了下手掌。她好像突然局促不安起来,觉得这样做不太对劲,好不正经,毕竟我们似乎相知甚浅,此种的行动也是身不由己。她麻利地收回了手,尽管兴味不减。“记住要按我的安排来,我们先去上麻瓜研究课,这样占卜课下课后我就可以不露破绽地跟哈利他们一起去上下节课。”
“你先去上算术占卜课的时候没有被发现吗?”
“他们向前走的时候不怎么爱回头,我只需要在上楼的时候落在后面一些,从岔路口跑掉就好了。等下次回溯的时候我就再追上他们。”
通向麻瓜研究课教室的路上渐渐也有了别的学生,我们是一起朝教室走的,一路上再没人说些什么。她在想上节课留下的作业和这节课可能会讲到的内容。我不过顿时和她有了一样的感受,觉得就将要劈面迎上谁,导致接下来谁都难堪,索性放缓步调,跟在她身后,不过一会儿便悄无声息地离她有了好几步的距离。
期间她察觉了这一点,霍然顿步朝我回望一眼,转而若无其事又刻意地越过我的肩膀向后望去;她皱眉蹙额,好像往后看得很远。我差点也想跟着回过头去。她匆匆收回目光走她自己的路。
麻瓜研究课的教室很小,不像算术占卜课的教室那样边边角角里堆有器具,墙壁各处贴着图表。单调的教室里人也相当少,大多是对麻瓜的部分文化感兴趣的赫奇帕奇,这一点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未曾可想,除了我以外竟然还有别的纯血巫师选这门课。比如,选了这门课的厄尼·麦克米兰家里往上数九代人都是纯血巫师(这是他去年在我路过的时候不经意间大声嚷嚷出来的),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让他对这门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的。同样的,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师干嘛急着要赶来学自己的母语呢?
赫敏进门与几个赫奇帕奇问好后挑了个前排的座位。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从后门进去特意坐在最后,但凯瑞迪·布巴吉在上课之前把我叫到了面前。
凯瑞迪·布巴吉是个扮相古怪的女人,离她越近越是会这么觉得。她身材匀称,五官端正,态度随和,虽然面色发白但是很有精神,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时尚的形如长袍的长外套、耷拉在腰上的宽大的腰带、挽起几圈裤脚的深色的牛仔裤。看来她有意将麻瓜的服饰文化带到课堂上来,而且不得不说她较大多固步自封的巫师来说已经算是对穿搭十足在行的了。
一个巫师与麻瓜接触得越多,就越愿意将麻瓜的某些能够带来便利的文化摄取过来。但这便利中又涉及两类人,一类决计要维持本来的近似不屑的面目,延续长久以来的老传统,况且我们的生活勉强无忧,神经冲动的时候也可以挥霍钱财,寻欢作乐,我们的文化根深蒂固,我们的精神植根于这片土地(在这里,土地可能仅仅只脚下那一隅,这实在可怜);一类则断然要以高高在上的倨傲面貌直接得到它们,采取自由主义的态度,或仅仅是为了满足掠夺和获取的兴趣。他们和我此前提过的“那种现象”中的两种人一样在一点上是相通的,即他们本来的目的和渴望从中得到的利益。
布巴吉注意到我在看,自然地摊开双手好让我看个明白。我别过脸去。
“你用我的这本书吧,用一整年也没问题。”布巴吉欣悦天真地说,抽起好几本书塞给我,最上方的一本封面写着《论麻瓜的力学及电力学》。她两眼放光,合十双手对我几番凝神打量,好像舍不得放我走下台去。“这真叫我意外,要知道我有不少的想法想说,而且就要说,尤其是想要对你们这些孩子们说,我永远愿意和你们说。从小的教育一向是重中之重,我有责任趁那些糟糕又恶劣的思想还没来得及荼毒你们的大脑,就将正确又科学的思想和真理传授给你们每个人。没错,人,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巫师和麻瓜,这一点很正确。生命以及爱,前者越使人畏惧后者越使人无畏。你的尊重让我感到爱,因此我也因为尊重你而产生爱。如果有话有烦恼或者问题一定要找我,其实我最近在研究一项课题,”她压低了声音,“关于纯血巫师数量越发下降的近况,是的,其实还有关于巫师间频繁通婚带来的遗传病的这类老生常谈的问题,我认为这将在社会上造成极其强烈的震撼反响,这对社会的发展很有必要……请回座位去吧。”她转向其他人,“我不愿意再听见任何人的议论声——今天让我们先初步地了解了解麻瓜的日常生活就好……”
“你才有病呢。”我心里嘟哝一句,嫌恶地瞪了她一下,不愿多起争执地坐到后排去了。
坐在前排的是汉娜·艾博,她梳着两条金色的发辫,扭捏了好一会儿,大胆转过红润的脸把我瞧上了一眼。我对她的印象其实常停留在分院时她跌跌撞撞第一个上台的模样。偶有几次说话只在天文课和过道上。此人平时在力争道理时有多坚毅、执着,表达出多少的善意和平和的愿望,在焦灼窘迫时就有多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我身上有什么是不够你正眼看的?”我在不满的情绪的推动下突然俯身问道。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选这门课,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我以为你会和帕金森或者格林格拉斯上同一门课。”虽然这话是对我说的,不过她说这话时身体半侧着,不安地对着她身边的室友。
我没有为难她,临近下课时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她能把笔记借我抄抄,毕竟我此前在一切争吵冲突的时间里总是站在真理的一方,与她没有恩怨,现在已经“可怜到连自己的书也没有”,况且当一个人真诚谦卑地放低姿态提出了恳请和要求,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怎么可以拒绝呢?
“那你这节课在做什么啊?”
“我在做作业呢。我没有骗你,我一向很诚实。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我誊写得很快的,下课前就还给你,耽搁不了你的时间,也不和你们一块儿走。我反倒给了你做好事的机会,也许我们应当互相感谢。”
前面两人摇头晃脑交换了一会儿意见,还是把书递给我了。我担心她是因为害怕我才借给我的,但手指接触笔记的一瞬间我就触电般忘了这件事,朝她一笑,不再去管她。
下课后我一个箭步冲出门外,照羊皮纸上的指示(文字的右边附带有一副简易的卡通示意图,此处墙壁的挂画下还随心地画了两个小人)先一步赶到了赫敏指定的一处无人的拐角。
“我还担心你会找不到呢。”赫敏快步走来后说,把沙漏拿了出来;她还是和上次一样要以一些声响作为预示,免得作出一个使我出其不意的动作造成相反的效果。
她别扭又迅速地把链子套在我的脖子上,又在我的耳边轻声询问一句,等我捏住她的袖子后,将沙漏转动了两圈。
下一堂占卜课就安排上来说略有不同,她需要在门厅等着自己从礼堂里走出来,好在过去的自己溜掉后及时顶替她的位置。我则先一步往北塔楼去。
爬上七楼的平台转进右边的走廊,顺着一道道急速旋转的楼梯不断向上,就到达了北塔楼狭窄的平台。平台天花板上的活板门打开后会放下一把银色的梯子,顺着爬进阁楼的房间就是占卜课的教室。先知和疯子似乎总是执着于阁楼。这间房间看起来大有来头,里面密密麻麻陈列有二十几张圆桌,周围放着花布扶手椅和蒲团。为了营造朦胧迷离的氛围,教室里拉着帘子,只点着几盏豆点般的红黄色的灯,唤醒了我的某些记忆;不过这里的架子上橱柜里不过只是些占卜用具。房间里壁炉在烧,空气中像有蒙蒙雾气,湿热得叫人睁不开眼。要说这里备有茶炊我也相信。
占卜课的教授特里劳尼本人的相貌和这个房间真是相得益彰。她黏糊地说了句什么话,从阴影处走到灯光里来;她身形消瘦,脸上的框里顶着厚重的镜片,足以掩盖她五官的一切细节,身披闪亮披肩,细长脖子和手臂上挂满各式珠链手镯。也许她的脖子上也挂着一条时间转换器,反正谁也找不出来。
她慢吞吞地叫大家坐下,众人纷纷四散开去,拉着伙伴挤在认定的小圆桌前。赫敏和哈利、罗恩坐在一张桌旁。我坐到角落的一张扶手椅上。
特里劳尼坐在一把安乐椅上,作了自我介绍,宣称占卜是最高深的学问(我发现每个教授都喜欢在课前大肆吹嘘一番自己的这门学科,好像把自己的个人成绩和这门学问的所有成就深深绑定了似的,继而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又全无必要的骄傲),而如果我们没有洞察力,注定“无法看透未来的神秘面纱”,她和书本都无能为力。
接着,这个好像有些神经质(她看起来当真神经兮兮的)的女人立马开始展示她的天目和神威了,她先是极其有礼貌地问候了纳威·隆巴顿的家里人,话里话外不外乎在暗示他的奶奶身体状况可能不那么乐观,理应多加注意;接着她贴心指点帕瓦蒂·佩蒂尔需要小心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我得指出一点,房间里只有罗恩·韦斯莱这一位红色头发的男性。
特里劳尼瞪大她鱼一样的双眼,继续预言复活节前后与夏季来临之时,有人“会永远离开我们”。这话措辞含糊,她忘了作解释和补充(竟然没有人跳出来提醒她这一点,我真是不习惯)。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大家被提起的沉重的心,对着拉文德·布朗说:“亲爱的,你能不能把那只最大的银色茶杯递给我?谢谢你,亲爱的。顺便说一句,你最害怕的那件事——会在十月十六日星期五发生。”
这话立即起了不同凡响的作用,拉文德·布朗被吓得身体蜷缩发抖,完全相信了自己真有“最害怕”的事。
“我要求你们分成两个人一组……”说到这里,她忽得抽出空来,用那双闪亮的大眼睛盯住了我,就一直这样沉默地半张着嘴望了我良久,致使好些人跟着回过头。但她迟迟没有对我作出预言,眨巴了几下眼睛便回归平常,眼神重新在众人之间梭巡,说:“每人从架子上拿一个茶杯,到我这里来。我给杯子里倒满茶,你们喝到只剩下茶叶后用不常用的那只手把茶叶渣在杯子里摇晃三下,再把杯子倒扣在托盘上,等最后一滴茶水渗出来,就把杯子递给你的搭档解读。我在你们中间巡视,帮助你们,指导你们。哦,亲爱的——”她欠起身一把拉住要站起来的纳威·隆巴顿,“麻烦你选一个蓝色图案的杯子吧,我太喜欢那个粉红色的了,不希望你把它打碎。”
纳威·隆巴顿仓皇失措地挪着步子,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走到杯架前浑身还颤动不止。他伸手钳住最近的一只杯子,拿下来时失了力气,手肘不幸地碰到了另一个杯子。不过这时发生了一件预言之外的而使众人轻松片刻又生惊愕的事。
就在那只可怜的无助的杯子摇摇晃晃将要跌落之前,我抬起早准备好的魔杖,念出漂浮咒拯救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