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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第2页)

“我刚才在想如果德拉科的手臂真的治不好了会怎样。”我好像突然以极大的诚恳态度把话题扯了回来。

“其实他入学后和入学前一样,一直以来没怎么变,”西奥多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会黯然神伤一会儿,接着怒火中烧,一边找更好的医生,一边计划要报仇雪恨。不过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这样吧,只不过他的反应可能会更激烈些,据我所知,他还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不过要是能治好,他也就不会一直记恨这件事来耗费自己的精神了,不过偶尔(也许比想象的频繁)想到也还是会觉得难受或者别扭……但我觉得现在的医疗水平不至于治不好他的伤。”

“那既然能够治好,潘西干嘛那么伤心?”我顺着问了下去,谁料至少有一分钟没有任何人接话,几个人要么耸肩要么摇头要么发笑,显得我很无助。

“哦,也许因为他是她的好朋友吧。”布雷斯环住手臂耸了耸肩,从容不迫地回答,尽管他先前作出缄口不言的架势好一会儿。

德拉科直到星期四的上午才在课堂上露面,右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微微吊起。他似乎凭借这一点找回了一些难以言明的自豪感,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对这事后续发展必定顺遂预期的幻想,这更使他沾沾自喜,不禁表现出有些顽皮然而坚韧的模样,好像对这件事已然完全不在意。有充足的理由跳脱到一成不变的生活轨道之外,独立于众人,更独立于平日里的自己,这种事情总能叫人心神激荡,进而在头脑中产生恍惚不安或是分外荒唐和狂妄的念头。这霎时的轻松和欢欣确实险些让他忘了能享受到这点好处的原因。他显然对自己受害者的身份格外满意,颇有自愿沉浸其中的倾向,暗里思忖时稍不留神就说服了自己:自己受伤正是为了揭开了这堂课的荒谬之处。况且血已经流了嘛,而流血通常意味着伟大的牺牲。仅依据这一点,似乎就能让人忘了他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自然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过)。

听说此前每次有人去探望他时,尽管他外表看来还算是神情沉稳,说起话来字句清晰,即使躺着也总是神志清醒,只偶尔有虚弱或幻痛的时候,总体上也很有精神,但一有机会他就抓紧对人叫苦喊冤,怨声载道。先不说这会不会使旁人心烦,总之先使庞弗雷女士心烦了;此后她一听来人是要探望德拉科,就说他什么事也没有了,让来探望的人统统回去等着。庞弗雷女士也不知道德拉科的伤是怎么了,一直治不好,也许真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也愁苦地深深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为这个男孩伤透了脑筋。不过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可能只是因为他很喜欢睡医疗翼的床吧。

另外,我本以为潘西会同那个下午一样,需要抽出空来就怀抱着关切的心情跑去探病,不过事实上她这几天很少去看德拉科,与那时候完全判若两人,与我们照样谈笑风生,说起点子来简明扼要,好像比之前更有意思,更加锐利,并且有意如此。也多亏如此,否则我真会以为那天其实是她受了重伤,躺在地上打滚呢。虽然她依旧生活在一种隐秘的期待当中,但至少不会让人感到陌生或者愕然了;无论是怎样的期待,有这样依靠着期待生活的人活在身边,总难让人觉得太讨厌,并且不好意思干扰她的期待,好像于心不忍;况且她这次的期待似乎没有恶意,换句话说就是没有碍着谁,还让我们觉得可乐。总之,这一切迹象表明,她那天的举动似乎完全是由某种不受理智控制的冲动所引起的。

对于这件事,我没有问过她,毕竟那是她没有主动袒露的心情,而且我的头脑中朦朦胧胧有一个意识,提醒我这事是不能直截了当地问的,而这件事本身说不定也处于一片朦胧模糊当中。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短暂地把这件事给忘了。德拉科是找到机会休假了,可这些天我还得风雨无阻地上课啊,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憎恨为什么不是我被鹰头马身有翼兽一巴掌打飞了。第二天我照样上我的课,差点就忘了这件事,让我记起来的是第一节课下课后发生的一段短暂而时间紧迫的对话。

那个课间我和赫敏·格兰杰在一间空教室里汇合。我并没有按她的示意图走,隔了好几步路跟在她后面进的教室,认为这样很便利,用不着看她画的卡通图片思考某个物件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一进教室,挥魔杖拉上近处的窗帘,便闷闷不乐地提醒我,这件事处理的很不妥当,我可以稍微绕些路走;但我觉得一路上没有人注意到我,而且我之前也被人坑骗过要绕路走,已经受够了。

大概因为她心事重重,或者觉得我言之有理,嘴上没有再继续坚持这个看法,只无言瞧上我一眼,呼出口气,不再纠结。

“我保证下次不会跟在你后面了,这周一过我就能把时间地点记清楚。”我说。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赫敏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件事了,我另外有事要问你。趁还有点时间。”她见我要开口,抢先补充道;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抬头专注地盯着我的脸。我被看得心虚,倚着桌子站在她的斜前方。“这样能不能显得我更有气场?”我脑海里飞快闪过这样一句。

“你请说吧。”

“马尔福怎么样了?我觉得庞弗雷女士一定已经治好他的伤了吧?”她严肃地问;她把手搭在桌子边上,好像显得比我更有气场些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我对她的提问感到相当的意外,甚至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我好像还没有想通她的意图所在;我这样错愕的感受与完全下意识地企图隐瞒事态的反应,同样让我自己也觉得惊讶。不过她对我的问话好像也有这样的感受,用质问而小心的眼神把我打量了一番。

“因为连更严重的伤庞弗雷女士也可以治好。”她天真地说,同时带着理所应当的神情,显然这话一下子引发了她的思考,让她双眸一闪,好像又有了别的话急于要问。但我感到忸怩不安,下意识扭过脸去,一边觉得之前的事丢脸一边觉得现在这样可笑。

我发觉我这时应该快些接话,她也有同样的愿望,但我们只是这样沉默了几分钟,期间好像谁也没偷看谁(幸好没有对视的时候)。最终她猛地站起身来,果断地靠过来,把脖子上的链子一扯,一套,挂在我的脖子上,气呼呼地不知道冲谁说了句:“他活该!”

她没有悄声问我准备好没有,也没有低头看我有没有捏着她的衣角,就自个转动了时间转换器的旋钮,可见她的心情不是很美妙。“可难道我的心情就美妙吗?”我那时思量道,赶在时间回溯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只是因为我们挨得很近,我抬手就能够到,便出于某种不悦的报复心理偏要这样做,好像执意要引起她更强烈的反感和气恼。我觉得这一切发生得莫名其妙,让我摸不着头脑,甚至决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要对捉摸不定的事物报以激愤的态度。

不过后来几天她再没有严肃地问过什么问题,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这几天我们随意的状态和聊天的内容偶尔会让我记起我们之前在医疗翼里隔着帘子交谈的时候;虽说现在已经没有了帘子,但只要不对视,似乎总有帘子。不知道是不是(其实我觉得大概率不是)因为我们这些天相安无事,再次做到若无其事地和睦相处,各自还少了一些别扭局促的感受,她不再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给我同以往一样的印象,好像从不久困于尚且遥远的心事。她又像第一天那样期待着每节课,顺便期待着每一次奇妙的回溯时刻。我于心不安地放弃了我的“态度”。海格这几天还安稳地待在学校里,这大概才是她欣然自喜的原因。

现在,我不得不又说回那个星期四的上午,这与我先前提及的几件事皆有一定的联系和共通的必要性。这学年的魔药课我们仍然和格兰芬多一起上,而在这节课上,除了我和赫敏·格兰杰之外想也没有人会选麻瓜研究课,因此那么不巧的,这门课与麻瓜研究课撞在一起了;其他的必修课,大多是不与选修课相撞的。这中间存在一个问题,赫敏要是安排失误可能会晚到魔药教室那么一小会儿,而格兰芬多哪怕只有一眨眼的时间晚到了,都是斯内普绝不可能容忍的。虽然我觉得她不可能迟到(她也从来没有过),但她还是决定先上这节课。这于我倒是很方便。

这节课结束后,我便立刻溜了出去,想着如果有人在礼堂闲得无聊问起我的去向,我就说是在饭前找了法尔一趟就好。其实我偶尔觉得这种过度关注或怀疑他人也在关注自己的妄想是一种难以根治的病;越是处于平淡的日子里,我越是这样觉得。

她因为这堂魔药课而心情不佳,动作迅速,丝毫没有耽搁和交流的意愿,似乎急于投身下一节课里,好让自己转变转变心情。这节课上德拉科倒没有惹出什么新麻烦,也没有大肆宣扬靠着其父亲的影响力,海格将得到怎样的下场,不过是趁着手伤让哈利和罗恩帮他处理了些药材。赫敏则坐在他们桌子后面和室友以及纳威·隆巴顿用一张桌子,偏偏问题在于此。我私以为是纳威在第一年的第一堂魔药课上给斯内普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象,导致斯内普至今对他的愚蠢耿耿于怀,嫌恶得咬牙切齿,其程度虽不及对哈利的憎恨,但也有逐日上升的趋势。

斯内普强烈的嫌恶时不时还会向外扩散。他要求纳威这节课结束时做出缩身药水,并且用在他的癞蛤蟆上。平心而论,要求一个没什么记忆力可言的人记住魔药配方有些太强人所难。在此之前他已经黑着脸批评过这个男孩了,而这个男孩向来经受不住什么恐吓,听完浑身颤抖,想必这时任何杯子放进他的手里也能被他摔碎。赫敏站出来拜托斯内普,让她帮纳威改正搞砸的药剂。此人真挚到近乎恳求的语气让我讶然,我一时难以判断这是因为她对斯内普的误解太深、期望太高,还是因为她太想要挽救那个无助又脆弱的小笨蛋了。而且此人相当执拗,她几乎每次都将因此遭受一样的或愈发尖刻的打击,却一如既往这样做,我恐怕这快到了让人觉得可笑的地步。

斯内普这次也像第一堂课(其实这几年一概如此)那样冷冰冰地让她不要随便跳出来炫耀自己。等斯内普一走,赫敏又埋下身子,压着声音悄声告诉纳威应该怎么做,还时不时替他探头观察斯内普的去向,毕竟纳威已经被吓得不敢轻易动弹了。药剂当然是成功了,大家没看见癞蛤蟆被成功毒死有些失望。斯内普也很失望地扣了格兰芬多五分。他带着失望批评了一嘴赫敏,宣布下课。多半是错觉,我在转身时碰巧与他对视,在这瞬间,我误以为他有话要说,或是有别的事要我留下来听从安排;我多半拔腿就跑了。

魔药课时常会使我产生一些痛苦的思考甚或联想,但越是如此我好像越是不能去可怜或同情谁。而她的执拗在刹那间竟也会使我产生不快或下意识发笑。我又一次隐约察觉,这些事以及事情的感受还是暂且不要主动追问的好。总之,事后我没有主动和她搭话,免得惹她讨厌。她背着很大一个书包,里面装了十几本厚书,还有好一些是用不着的。我看到之后不经意间问过,她只告诉我这是有必要的。

她的迟早有一天将不堪重负的书包把她的身躯沉沉往地上压,可她似乎还异常庆幸自己能为此受苦。

她出于习惯问过我一声后,安静地转动了时间转换器的旋钮。

下节课上她表现出了更大的热情,每一个问题都要举手回答。这可让布巴吉高兴坏了,幸福得快要抱着赫敏痛哭流涕。她料想赫敏是整个教室里受过麻瓜教育时间最长的人,也是除自己以外最了解麻瓜电器和运行原理的人,有意让她分享见解和日常生活,帮助其他不了解的同学们。赫敏当然不会拒绝,老实说吧,她也高兴和骄傲坏了,洋洋自得,一下子忘了刚才的事,尽管她似乎真的有刹时的腼腆,接着作出很稳重的样子。

不过这节课讲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底下做其他课的作业(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行为),只在最后十分钟把汉娜的笔记要到手誊抄。这人也很有意思,每次都以恋恋不舍又小心翼翼的姿态把笔记缓缓给我递来。她后来还出于善心主动问过我几次,需不需要她的笔记。

事实上我认为这也只是某种惯性使然。我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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