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遣使长安
整个冬天,大阏氏的心都没有安宁过。
她像一只被困在风雪中的母狼,焦躁地在自己的穹庐里踱步,每一次路过帐门,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王昭君方向。
那个女人,太危险了。
自从那场大雪之后,王昭君在部落中的声望如春日融雪般迅速高涨,她所说的那些大雪预告,竟然都一一应验了!
“三日后有风雪,牲畜须提前归圈。”
“再过五日天会放晴,可以迁移营地。”
“这场雪会下两天一夜,务必备足柴火。”
起初还有人不信,可当预言一次次被验证,各部落冻死的人数比往年少了近一半,牛羊的损失也降低许多。
牧民们私底下开始传颂:“宁胡阏氏是得了天神眷顾的!”“她是来庇佑我们草原的!”
就连那些原本对她心存疑虑的部落首领,如今见到她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畏,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能预知风雪的人,就是能与天地对话的人,谁还敢忤逆她?
单于对她更是宠信有加。
原本只是让她打理身边宫女的事务,如今竟让她插手部落的日常治理,这些从前只有大阏氏才能碰触的权力,王昭君都开始染指了。
大阏氏简直要气死,可她没办法。
那次失手,已经让她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单于虽然没明说,但事后加强了对王昭君的保护,更暗示过她“草原上的风雪,也该安静下来了吧”。
这是在警告她。
大阏氏再蠢也明白,自己已经动过一次手了,若再贸然行动,不仅会激怒单于,更可能让整个部落离心,毕竟,现在王昭君在牧民心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偏偏,王昭君每次见到她,都会对着她笑。
那副表情,大阏氏做梦都不会忘!那个该死的女人,总是嘴角上扬着,眼神半眯着,像冬日湖面上结的薄冰,看起来透明,底下又深不见底,等着她掉进去,彻底淹死。
更让大阏氏不安的是,儿子这边也有状况了。
“母后,父汗近来对我多有不满。”复株累眉头紧锁,“前日商议春猎事宜,他竟直接让二弟去安排了,昨日各部首领议事,又点了三弟随行!我堂堂大王子,如今倒像个摆设!”
大阏氏看着儿子焦躁的模样,心中苦涩更甚。她何尝不知单于的用意?这是在敲打他们母子!
“暂且忍耐吧,”大阏氏只能这样安抚儿子,“现在王昭君正处在风头浪尖,单于对她宠信有加,我们若此时与她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可要忍到什么时候?”复株累一拳捶在矮桌上,“难道真要等她生下儿子,抢了我的位置?”
大阏氏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草原上的事,谁说得准呢?春天来了,风雪会停,等着吧。”
复株累听了,心里越发不满,竟直接甩袖走人了。看着儿子的背影,大阏氏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从前,她以为自己稳坐大阏氏之位,儿子又是长子,单于之位迟早是他们的,可现在,一个汉家女子的出现,竟让这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像是站在一片正在融化的冰面上,能听见脚下冰层开裂的细微声响,却不知该往哪里逃。
难道她真的要输给那个女人?
*
春天终于来了。
草原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再过不久,新绿就会破土而出,牛羊的叫声也会重新响彻原野。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经营,王昭君在匈奴部落中的威望已经积累到了相当的程度。
如今她带着宫女们策马在草原上奔驰时,许多匈奴牧民见到她,都会主动打招呼,甚至有些年轻的牧民会纵马跟上一段,笑着和她比试骑术。
“阏氏今日又要去跑马吗?”
“阏氏的马术越来越好了!”
“阏氏,听说东边那片草场今年长势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王昭君总是笑着回应,偶尔还会停下来,和他们聊上几句,她的匈奴语越来越流利,她也越来越像一个匈奴人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王昭君带着班含和十几名宫女,策马在一片刚刚返青的草坡上奔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