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王允:“义父,杀董卓的功劳,是义父的,我一个弱女子,不过是按义父的吩咐行事罢了。”
王允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女儿,你太谦逊了,”他把竹简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怎么能说自己没做什么呢?你前有诛杀董卓之功,后有平定董卓部下一事,这两桩功劳,哪一桩小了?”
貂蝉的眼皮跳了一下,“平定董卓部下?”
王允点了点头:“不错。李傕、郭汜那些人,聚了十万兵马,如今就在长安城外,他们口口声声说要为董卓报仇,其实不过是想趁机捞一把罢了。”
貂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王允又看向她,那目光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算计的,打量的,估价的,让人作呕的。
“所以为父想了一计。”
貂蝉的心颤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王允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安静的样子,继续说道:“李傕、郭汜这些人,看着是一伙,其实各怀鬼胎。都想当这个叛军的头目,都怕对方抢了先。若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饵……”
“好女儿,你的性命,够不够分量?”
“可我只有你这一个好女儿,可我要交给谁呢?交给李傕?郭汜会不会答应?交给郭汜?李傕会不会甘心?他们争来争去,说不准自己就先打起来了。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朝廷的援军也到了,到时候……”
他停下来,看着貂蝉,目光里满是期待,问:“好女儿,你觉得如何?”
貂蝉看着他,灯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此时此刻,貂蝉终于明白了。
她是怎么样也逃脱不了的。
男人想用女人的时候,就拿来用,用完了就随手丢开。等什么时候又需要了,再随时捡起来用,女人是物件,是工具,是棋子,从来不是人。
她以为她是不同的,她以为她立了功,她错了!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人看,在他眼里,她始终是个工具,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只要他需要,她就得去。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想不想,不管她有没有自己的生活。
她此身,都摆脱不了被摆布。
王允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又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为父就当你答应了,你一向懂事,知道以大局为重。”
他扬声对外面喊了一句:“来人!”
一个仆役推门进来,垂手站着。
他吩咐道:“来人啊,派人去告诉那些逆贼——这长安城只有一个,貂蝉的性命只有一条,董卓的位置也只能一个人坐,我王允,到底给谁呢?”
“是,大人!”
王允转过身,又看向貂蝉,道:“好女儿,谢谢你,又救了为父一次,你真是我的好女儿啊!”
貂蝉低着头,只见烛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直延伸到貂蝉脚边,怎么躲都躲不开,彻底将她包裹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全天下都在骗你
郝美丽已经在这座城市里转了三天。
从城东开到城西,从城南绕到城北,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房,从繁华的商业街变成安静的居民区,她开得很慢很慢,找遍了整个城市出名的店铺,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停下来,入店内观看许久,又开走。
她在给貂蝉挑礼物。
十八岁,放在汉朝,早就不是孩子了,十五及笄,十六可嫁,十八岁说不定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但郝美丽不管这些,在她心里,十八岁就是成年,就是该有一个像样的成人礼。
可送貂蝉什么呢?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想要的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攒了三个月生活费才买到手,穿上脚的那一刻,觉得全世界的风都在她脚下。
但貂蝉不是她,一个两千年前的女孩,会喜欢什么?会期待什么?郝美丽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发呆。
她知道貂蝉很聪明,知道她很独立,知道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但其他呢?貂蝉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喜欢热闹还是喜欢安静?
她也想给貂蝉最好的一切,可她们之间仍然隔着两千年,隔着无数个不能对话的日夜,隔着郝美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规则和束缚,她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
于是,郝美丽换了个角度,她不再想“貂蝉喜欢什么”,而是想“我希望貂蝉拥有什么”。
像貂蝉这样的好孩子,聪慧、强大、又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作为一个妈妈,郝美丽还能给她什么?很快,郝美丽有了答案。
于是,她带着准备送给貂蝉的礼物,再次来到了她的身边,光晕散去的那一刻,她看见的不是貂禅亲手布置的小院,而是无数把寒光闪闪的刀,从四面八方指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