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吧。”
林深看着那份合同,没有动。
“撕了它。”苏珊说,“你想离开这里,我成全你。但你得亲手撕。”
他伸手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撕。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撕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三个月前签下的名字。
“林深”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小学生交作业时的字迹。
他把最后一片纸放在桌上。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珊忽然叫住了他。
“林深。”
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今晚走出这个门之后,我什么都不会再给你。你母亲的病房,你的工作,你的那些名片——都会消失。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知道。”
苏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他从未听过的话。
“比我强。”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他差点没听清。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珊已经转过去了,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窗外枯死的爬山虎藤蔓被风吹动,像无数根干瘦的手指敲打着玻璃。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下了楼梯。
走出老洋房的铁门时,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铜钥匙。
钥匙上刻着“苏珊书房”四个小字。
他在巷口的垃圾桶前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扔了进去。
金属撞击塑料桶壁,发出一声空洞的响声。
然后他裹紧外套,走进了十一月的夜风里。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要去找阿坤,把能接的活都接了;要去医院,跟医生商量转回普通病房的事;要给陈峰回个消息,告诉他一切都好。
苏珊说比他强。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他只是没有跨过那条线。他只是运气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一个让他非跨不可的理由。
但他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已经见识过真正厉害的人了——苏珊的厉害,不是拿住了他的把柄,不是掐住了他的命脉,而是让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而她放他走,也许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她自己也累了。
一个需要费尽全力去驯服的人,不如换一个已经被驯服的。
这对于苏珊来说,不过是一笔止损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