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是白天,是阳光明亮的画室,是一个连口红都不涂的女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平淡到像是在说“把窗户打开”。
他开始解扣子。
衬衫。
长裤。
袜子。
最后是内裤。
布料从身上滑落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光的触感。
光从北窗倾泻进来,经过白纱的过滤,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像一层温凉的、没有重量的丝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白天这样赤裸过了。
裸体是夜晚的专属,是暗处的交易,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此刻,他站在满室阳光里,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光的注视下微微张开。
白小姐的目光扫过他全身。
从头到脚,从肩线到腰线,从膝盖到脚踝。
那道目光很慢,很均匀,没有在任何部位多做停留。
它不像女人的目光,甚至不像人类的目光——更像一把游标卡尺,在冷静地测量。
“骨相确实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朝窗边那把木椅指了指,“坐那儿。侧身,面朝窗户。左腿伸直,右腿弯曲,右手自然放在右膝上。头稍微低一点,看窗外。”
林深照做了。
木椅的椅面很硬,没有坐垫,木质纹理直接贴着他的皮肤。
他按照她的指示摆好姿势,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被组装的物件,每一个关节都被掰到指定的角度。
白小姐走到画架前,拿起炭笔,开始起稿。
炭笔在画布上游走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小动物在干燥的落叶上爬行。
偶尔停下来,是她在退后端详。
偶尔有橡皮擦过画布的闷响。
阳光缓慢地移动,从椅背爬到他的肩头,又从肩头滑到腰窝。
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浮沉,像一群在跳某种极慢舞蹈的微型生物。
前半个小时,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然后白小姐放下了炭笔。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他右腿膝盖的角度。
离得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松节油、颜料、还有某种很淡的皂香。
不是香水,是洗衣皂的味道。
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发梢几乎扫到他的小臂。
那一瞬间,他手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膝盖再往外开一点。”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她的手指很凉。
不是冰冷的那种凉,是皮肤温度天生偏低、血液循环不太好的那种凉。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画笔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