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今晚,他是以“林深”的身份度过的。
不是陆沉,不是阿坤手下的编号,不是苏珊签过合同的那个商品。
是他自己。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害怕。
因为太好。
好到他不配。
手机震了。
阿坤的消息——“明晚有活。这个客户点名要年轻、长得帅、体力好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价格是这个数。”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比平常高出不少。
林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时间。
“晚上八点,帝豪会所,888包房。客户姓马,马姐。做建材生意的,钱多,人……比较豪放。你忍着点。”
“知道了。”
帝豪会所的888包房是整层最大的一间。
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
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穿着紧身短裙,脸上的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浓重而油腻。
茶几上摆满了洋酒瓶子和果盘,烟灰缸里堆着冒烟的烟蒂。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像一口浑浊的浓痰堵在嗓子眼里。
“来了来了!”中间那个穿豹纹裙的女人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林深,目光赤裸得像是当场在剥他的衣服,“你就是阿坤说的那个大学生?长得是不错,就是瘦了点——瘦归瘦,该有劲的地方得有劲。”
“马姐。”林深点头微笑,“坤哥让我过来的。”
“过来坐过来坐。”马姐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把他直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沙发很软,他整个人往她的方向陷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林深职业生涯里最难熬的半个小时。
马姐和她的两个姐妹玩骰子、划拳、一瓶接一瓶地开酒。
她喝酒像喝水,洋酒倒进啤酒杯里,一仰脖子就灌下去半杯,酒液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她用手背一抹,继续喝。
林深被要求坐在她旁边,帮她倒酒、递烟、在她赢骰子的时候鼓掌,在她输骰子的时候替她喝。
他不会喝酒。
每一口酒灌下去,胃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能吐,不能皱眉,甚至不能停。
苏珊教过——在客人面前,你的表情不是你的,是她的。
她高兴你就高兴,她不高兴你更要高兴。
“小陆!”马姐喝到兴头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
她身上有浓烈的香水味和汗味,还有一股子久坐牌桌之后残留在衣服纤维里的烟臭。
她的胳膊很有力,是常年在建材市场搬货练出来的那种粗壮,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听阿坤说你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来,给姐背首诗听听!”
林深被迫贴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体温很高,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煤块,热烘烘地散发着酒气。“马姐想听什么?”
“随便!越骚越好!”马姐放声大笑,笑声粗粝得像砂轮打在金属上,溅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旁边两个女人也跟着起哄,一边笑一边拍桌子,茶几上的酒杯都被震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