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越看越心虚。
眼睛不敢飘过去,手上却很利索地拆开了毛毯,轻轻给人搭在腿上:“过去还要三个多小时,正好可以在飞机上睡一觉。你休息吧,我不吵你。”
祝意清把那团毛毯揉吧揉吧,抱进怀里,轻轻应了声:“嗯。”
飞机在地面上滑行,广播开始播放通知,两人便收了声。耳旁轰隆隆的巨响过后,飞机冲破云层,顺利升上高空。
玉城城市规模不大,加上早早进入冬季,客流量十分有限。两座城市之间只有支线航班,飞机客舱空间狭小,陆和山与祝意清并排而坐,中间隔了个可以随时拉起来的扶手,这个公务舱只能说聊胜于无。
祝意清躺在座椅里,安安静静的,很快睡熟了。
陆和山坐在靠走廊的一侧,没有风景可看,只能对着电脑看文件。
看着看着,忽然肩头一沉。
陆和山一个激灵,半边身体立刻麻了。
脖颈僵硬,手脚也不敢动,他像个故障的机械人偶,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还能转。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在正前方两秒,才小心翼翼地挪到右边,朝下面瞄了一眼。
祝意清睡得歪歪倒倒,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长睫低垂,呼吸均匀,仿佛无知无觉。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关系,这么看着,祝意清的下巴似乎比之前尖了一点,露在毛毯外的肩膀更显单薄。
从脖颈到脸颊,暴露在衣料之外的每一寸皮肤都透着苍白,却又没有平时那种莹润如玉的质感,像是还没上釉的陶瓷素胎。
在这样的惨白衬托下,下眼眶处那一团挥之不去的青影便更为显眼,连那颗泪痣都隐没其中,变得黯然失色。
这么看来,祝意清应该不止昨晚没有睡好。
而且,似乎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是因为最近太操劳了吗?
陆和山心里一酸,微微蜷起手指,忽然有点不忍心推开他了。
在父母走后,祝意清身边就没有一个会关心他、照顾他的人了吗?
祝意清动了动唇,发出微弱的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语气似乎很可怜,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梦见了谁,大概是曾经很爱他的人吧。
陆和山一动不敢动,坐牢一样坐了几秒,才别扭地抬起另一边的手,给对方拉了拉毛毯,不仅拢住肩膀,连脖子也捂得严严实实。
算了,反正也就三个小时。
祝意清难得能睡一觉,还是别随便挪动了,不然万一吵醒了人,害得他睡不着了怎么办。
陆和山权当无事发生,挪回眼睛,继续盯着笔记本屏幕。
盯了半天,那份文件一页未动。
——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这实在不能怪他,只能怪祝意清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祝意清的脑袋就放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陆和山只要稍微一转头,就会亲到那柔顺乌黑的头发。
而即便他的脑袋稳定不动,那发丝里的香味也会丝丝缕缕逸散开来,主动来招惹他。
淡雅醇香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鼻尖,隐约泛着温热的体温。
陆和山鼻子痒痒的。他感觉很不妙。
以防万一,他用左手麻利搓了两根纸巾条,一左一右,塞进自己的鼻孔里,然后张开口,用嘴巴呼吸。
嘴巴闻不到气味,真好!
陆和山保持肩膀不动,暗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按捺住体内那种心神不宁、血液奔涌的躁动感。
手腕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爬行,转上一圈简直像是用了一辈子。
……这三小时也太难熬了。
陆和山闭上眼。要不他也睡一觉吧。
睡死过去,等到飞机落地,这场煎熬就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