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雨水,渗入泥土、汇入池塘、蒸发成雾——循环往复,无始无终。忽然想起王杨铭说过:“天地之间,没有无用之物,也没有无事之理。”眼前的雨不就如此么?它落下,滋养万物,也引发山洪,但最终都会归去。同窗们只管念书,对他们来说书院的学习考核,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程,但对自己来讲,就是一道必须完美交卷的试题,否则,千里之外的爹娘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宁脑子里突然冒出王杨铭那间小屋子里的景象,这情景他见过,是他到山崖书院的第一天,和阮叔一起来见王杨铭时见过,墙上挂着的横幅上写着:经世致用。
他猛然睁开眼睛。雨已经停了。
龙溪还坐在石桌旁发呆,钱韵儿静静地看着池塘,杜平犹自茫然地望着天空。
杨麟站在屋檐下四处张望,不解地说:“这雨,这么快就停了?”
楚宁走到小屋前的石桌旁,拍了拍龙溪的肩头,笑道:“吓傻了?”
龙溪回过神来,正要开口,旁边的钱韵儿抢先道:“好神奇,几滴雨洒身上瞬间就没有了!”
龙溪站起身来,惊魂未定似的说:“好家伙!刚才那雨竟如洪水一般,铺天盖地袭来!”
杜平也有些惊讶,指着天空说道:“你们说这雨怎么落了一半就收回去了呢?”
杨麟看着他们四个人,竟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山上传来。
王杨铭身着白袍,负手从台阶上缓缓下来,那双千层底每踏在台阶上一步,都震动着众人的心,随着这个节奏,大家逐渐平静了下来。
五人见状,急忙行礼。
王杨铭走到石桌旁坐下,五人恭恭敬敬地站立着,等着王夫子发话。
王杨铭扫视着五人,说道:“你们几个,各有机缘。”
“你们也不用对我讲看到了什么。”他语气平静温和,但几人听着却是如雷贯耳。“你们能留下来,总有你们留下来的道理。”
王杨铭站起身来,继续道:“这个理,在你们心中,尽管各自留下的理由不同,你们只是顺应了心中所想,并实践之而已。”
“你。”他指着杨麟说,杨麟一颤,却听得王杨铭继续说道:“去而复返,即便是心存侥幸,毕竟你站在了这里。这场雨,他们四人所得甚丰,你几乎一无所获,也是你的机缘。”
他看着众人道:“发明本心固然重要,还要‘致良知’!”
“你们都回去吧,明日榜单就出来了。”王杨铭返身进屋。
五人行礼告辞。
下山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楚宁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长长的石阶,那几间屋子已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