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妮娜到现在,走路还不稳。
他顿了一下,刚才看到卡佳跑来跑去的,声音那么大,脸上全是肉。
他的声音很低,妮娜连哭都哭不出声。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安娜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他。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今天不该去的。
他没有接话。
她又说:你去了,看到卡佳,然后回来跟我说这些。
你觉得妮娜听了会怎么想?
他猛地抬起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娜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心疼妮娜,还是在怪她自己?
他说不出来。
安娜看着他,没有等他回答,又慢慢说:我怀妮娜的时候,孕期反应很重,八个月就早产了。
医生说可能跟我的身体状况有关,也可能跟孕期的情绪有关。
那时候你经常工作不回家,我有时候一整天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没有用指责的语气,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
妮娜天生体质弱,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我的错,但她确实要花比别人多的精力去养。
我认了,因为她是我的女儿,不管她身体怎么样,她都是。
安娜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你要是不想看卡佳健康的样子,你以后就别回去了。
但你回去了,就好好当你的爸爸,不要带着对妮娜的愧疚去看卡佳,也不要带着对卡佳的心虚回来看妮娜。
你这样两边都不落好。
他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快烧完了,客厅里暗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知道。
安娜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也没有碰谁。
窗外夜色很深,莫斯科的万家灯火,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