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善大师起身,“职责二字,写在纸上挂在嘴上,都是轻飘飘的,只有扛在肩上、踩进泥里、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它才重逾千钧,少卿大人做到的,从来不是‘职责’二字就能说尽的,大人请吧,老僧送你出去。”
蔺则宴微顿,当时判刑时他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那老亲王实在恶心,见刑部和御史台把这案子皮球似的踢来踢去,心里窝气,凭着一腔气愤,又想证明自己才花了许多心思。
此时听到惠善大师的话,他觉得自己也是虚伪得很,他跟着起身,“大师其实。。。当时我主要是也是为了让朝堂上的那帮老臣停了对我的微词才。。。”
惠善大师笑笑:“少卿大人还年轻,前路还长,老僧相信,大人一旦认定了自己的路,便会心无旁骛地走下去。”
两人说着出了拱门,来到前殿,惠善大师道:“大人既来了资圣寺,不如拜一拜佛菩萨圣像。”
蔺则宴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惠善大师,“今日人多,我就不拜了,还请大师把这盒子放在佛前。”
惠善大师笑着接过盒子,“老僧把这盒子放在北院龙树菩萨圣象下,大人何时要拿回,来知会一声便是。”
蔺则宴道谢出了前殿,却在前面杏树下看到她娘身边的娥眉等人,那边娥眉也发现了他,亮着眼睛遥遥行礼,他过去问:“我娘也来了?”
娥眉道:“明日就是二郎君的大喜之日,夫人想拜一下药王菩萨,郎君找夫人吗?我去叫夫人。”
蔺则宴摇头:“我娘那边有人跟着?”
娥眉赶紧回话:“郎君放心,夫人身边还有碧枝碧云和一众丫鬟,表小姐也跟着。”
蔺则宴挑眉:“赵荔葭也来了?”
娥眉点点头。
二夫人在药王菩萨像前长跪诵经,赵荔葭跟着念了一会儿,感觉腿酸腰痛,二夫人就让她自己去外面看看。
她带着寒光铁衣在外面乱逛,听人说龙树菩萨那里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她好奇就去看看,她进了大殿找了半天也没看见宝物在哪里。
此时看见一个小沙弥拿着个盒子正在佛像前摆放,就赶紧问:“小师父,我听说这殿里有一价值连城的宝物,不知在哪里?”
小沙弥合掌,“施主,这宝物就在菩萨手里。”
赵荔葭抬头看去,果然龙树菩萨手上挂着一个粉色和绿色相间的佛珠,中间坠着一个观音像。
她见这佛珠与众不同,煞是好看,可感觉也没到价值连城的地步,而且价值连城的东西挂在这里真的不会被人偷吗?
小沙弥感受到她的失望,笑着解释:“施主,这佛珠是由婆罗国的高僧慧月大师带来的,听说是龙树菩萨留给弟子提婆的,慧月大师临走前将这佛珠给了我师父的师父,不过它的价值连城之处在于这佛珠在佛前供奉了百年。”
赵荔葭听说在供奉佛前百年,感觉这佛珠吸收了天地日月精华,理解了价值连城之处。
“不过,挂在这里不会丢失吗?”她问出了她的疑问。
小沙弥下来,摸了摸他的光头,笑开,“这小僧还真没想到,”
他看了看上面,“许是有佛祖保佑吧,这佛珠百年来一直在这儿,即使改朝换代也在这里。”
赵荔葭觉得神奇,看了一眼又一眼,因为走路不看路出去的时候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她喊着痛倒退几步,想说声抱歉,却率先看见了娥眉,“娥眉。。。”
娥眉扯出一个笑容,看着她面前的人。
随着她的目光赵荔葭瞥到他赤色的袍角、蹀躞带、长剑以及三表哥好看但此时她并不想看见的俊脸。
赵荔葭心道狭路相逢,自己不想看见的人总是反复遇见,也许她该趁着这次在庙里拜一拜。
“三表…表哥。。。”
蔺则宴垂头看着她,目光冷冷,“赵荔葭,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赵荔葭揉脸的动作慢下来,眼睛一眨不眨,不可以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说什么?”
蔺则宴眉毛动动,退着拍了拍胸口,“我说,你的教养呢,撞了人也不道歉,看着人发呆,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赵荔葭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有些神游天外,可礼数方面她可是从来没有过疏忽过,刚才她也是想立刻道歉的,只是撞到人脸很痛,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她想了很多,甚至从头到尾看了眼前的人一眼,从她来到显国公府之后,这位三表哥就无缘无故对她散发出敌意,她很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他才如此态度。
所以此刻她往前迈了两步,和蔺则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她踮起脚尖仰着头问他:“三表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