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冶水镇与屏山县考察结束后,任正浠并未停下脚步。
随后五天,他又马不停蹄赶赴赞璜县和深择县,深入田间地头、企业车间,走遍了两个县的每一个乡镇。
赞璜县的旱作农业让他看到西部山区发展的韧性,也让他注意到这些地方基础设施欠账之多远超预期,不少村庄连像样的进出道路都没有。
深择县的皮革加工集群则让他留意到县域特色产业小而散的隐忧,几十家小作坊挤在一片区域里,环保设施跟不上,污水直接排进旁边的小河沟,气味刺鼻。
县域考察告一段落后,任正浠将目光转向市直机关。
市建设局、市农业局、市水利局、市教育局、市财政局、市发改委,一家一家走过来,听取汇报、查阅台账、座谈交流,有时甚至直接深入下属单位突击检查,每到一处都看得细、问得深、听得久。
至此,为期一个半月的全面考察调研终于画上句号,任正浠走遍了石市所有县区市及重要市直单位,对这座省会城市的家底有了一本清晰的账。
8月16日傍晚,暮色渐浓,市政府大楼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已经熄了。
四楼尽头的市长办公室依然亮着灯,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洒在走廊地面上,安静而孤寂。
任正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面前摊开的是这一个半月积累下来的调研资料。
十几本笔记本、厚厚一沓部门汇报材料、几个县的统计年报,还有他随手记下的零散便签,铺满了整张办公桌。
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杯沿,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综合材料上,久久没有翻动。
一个半月走下来,任正浠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反而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他是重生者,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来到这个位置,本以为可以游刃有余。
可真正坐下来梳理石市的家底,才发现这副摊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石市作为冀北省省会,表面上体量不小,可骨子里的毛病实在太多。
城市建成区面貌陈旧,大片城中村镶嵌在主城区内,道路规划还是上世纪的标准,窄而拥挤。
连一条像样的快速路都拿不出来,商业状态更是滞后,整座城市找不出一个能与沿海省会媲美的现代化商圈。
老百姓想买点像样的东西还得跑到京市去消费,购买力留不住。
产业层面虽然门类齐全,可药企大多停留在仿制药和原料药阶段,附加值低,研发投入严重不足。
纺织和钢铁两大传统支柱更是高耗能高污染的代表,在环保要求日益严格的趋势下,迟早要面临转型阵痛。
更棘手的是产业布局的碎片化,全市大大小小的工业园区加起来有三十多个,几乎每个区县都有自己的工业聚集区,可大多是圈了地、挂了牌,入驻企业寥寥无几,产业定位互相重叠。
东边县里搞皮革加工,西边邻县也跟着上,南边区县做医药中间体,北边区县也划出地来招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