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岑再华忽而福至心灵:恐怕这位孝顺的公子说得含蓄委婉了些。
儿孙为老人家了却未尽的心愿、明明有仆役却要亲自来排、着急忙慌连一刻钟都等不得……那位长辈怕是已至油尽灯枯之际,其子才会如此急切地要尽最后一份孝心!
自己方才却又是打量又是在心里默默品评这人的长相……
罪过,罪过!
岑再华心虚地放下了帽纱,慌忙将功补过:“你拿去吧,老人家的心愿要紧。”
那人亲手接过了,又微微颔首:“姑娘仁义,在下感激不尽。”
他扭头示意下人拿钱,岑再华眼尖,抬手制止:“钱就不用给了,就当结一份善缘。”
她截在他又要道谢之前,状似无意道:“这家的核桃酥是好吃,回头可以多买点,给你家夫人孩子也尝尝。”
男人一愣:“在下尚未娶妻,也没有孩子。”
岑再华松了一口气。
没有娶妻就好。
此人长得实在俊俏,又知礼数、说话好听,既然被她如此凑巧地遇见了,就是菩萨娘娘赐下的良缘,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你叫什么?”她又问。
人家府上将有丧事,这种时候多生些风花雪月的事端,只会惹人讨厌。不如先记下名字,等以后再慢慢打听。
反正他就要守孝了,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别人占了去。
那人还在上一个突兀问题里没有回神,听闻此问,略一沉吟才答道:“我姓沈,叫做沈濯之。”
岑再华牢牢记下,这才告辞。
临走还不忘又掀起帷帽,深深看他一眼。
顾清湛这次没刻意躲着,也看清了她的眼睛。
盈盈一汪,水光潋滟。
他未曾见过如此明亮的瞳孔,因为身边大多数人看他时是要垂着眼帘以表恭敬的,能直视甚至俯视他的人,早在皇宫里被挫磨得厉害,眼睛是不会如此亮的。
更难见到如此灵动的眼神。
岑再华没有收敛,她灼灼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试图尽可能记住他的长相。与顾清湛双目对上时,更是一挑眉毛,毫不闪避地露出个笑。
顾清湛疑心那其中有挑逗的意味,然而一个带着婢女、头顶帷帽的姑娘,理应不该有那样的眼神。
一定是看错了,他笑骂自己多想。
打听姑娘家的名字显得不懂礼数,顾清湛没有反问,只放任她转身离去。
他没有让身边人去查。这样一个不曾听过的女子,想来与他的生活隔得太远。
美丽的事物是会让人惊艳一瞬,然而一瞬过后,美不美便没了意义。
萍水相逢一场,不值得他再留心。
顾清湛没再犹豫,带着那一匣子核桃酥上了马车,命车夫快些回宫。
岑再华细细回味,只觉这名字实在好听。平仄有致,余韵悠长,最重要的是安在了一个恰如其分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