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院到前门要穿过一道月洞门,门外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水渍,岑再华走得急,裙摆沾了泥水也不曾低头看一眼。
陈时瑾在渊泉县任职三年,这是她第一次来县衙。丈夫办公处不是后宅女子该来的地方,她或许本该等到晚上,等到他回府再寻他。
可她一时半刻也等不得。
在县衙外道明了身份,守在仪门外的衙役慌忙行礼,她略略颔首,只问:“老爷在哪里?”
两衙役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告诉了她。
岑再华不再废话,径直朝签押房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时,沉水香扑面而来。其实并不浓,淡淡萦在屋里,却叫她气闷头晕更甚。
陈时瑾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听见响动抬起头,目光甫一落在她身上,便露出讶异之色。
“夫人怎么来了?”他站起身,用很关心的语调,“身子未愈,不该四处走动。”
像是几日前那场争执和这些时日的冷战未曾发生过一般。
岑再华没有落座,直直站在门边,石青色的衣料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衬得她像一株失了水分的瘦竹。
“二月初六,杨小姐请绣娘做春衫,说要二月十一前做好,踏青要穿。”
她望着正朝自己走来的丈夫,声音平静得出奇。
“二月初八你回府,说要带我出去散心。”
陈时瑾伸出来扶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日偶遇杨小姐,”岑再华却往前走了一步,“果真只是巧合么?”
“你与杨小姐在寿宴上,真只有一面之缘么?”
“她对你的势在必得,真只是一厢情愿么?”
陈时瑾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竟让那张脸显得愈发温润无害。
“夫人病中多思,难免捕风捉影,”他立在她面前,语气仍是温和的,“你身子不好,回去歇着罢,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炖盅燕窝。”
岑再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闪躲或愧疚。
可他竟坦然与她对视,眼里有些纵容似的安抚,仿佛她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陈时瑾,”她又一次叫他的全名,“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他负手而立,不再打算扶她。
“倒是有一桩事,我原本想等你病好了再提——你嫁入陈家三余载,至今无所出。母亲前日来信,言辞间颇有些忧虑。我在任上本就公务繁忙,若后院不能安宁,如何专心为民做主?”
岑再华突然觉得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丈夫,竟陌生到快要叫她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