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城墙上那几个猎户正朝这边挥手,其中一个还举着弓朝他们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没有追兵。
他能看到克罗伊的弓已经拉满,箭尖正对着他们身后的方向——警戒对方可能的追击。
他还看到莉娜站在城墙上,双手紧紧攥着垛口的石面,指节泛白。
晨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的嘴唇在动,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大概是在祈祷。
小威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催马往城门方向走,马蹄踏进泥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从侧面的农田方向突然冲出来一匹深褐色的猎马,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罩袍,袍面上绣着三枚银色的菱形纹章,腰间挂着的宽刃长剑已经拔出,剑柄上的皮绳被磨得发亮。
德拉克的马快,显然是预先绕到了侧翼,马蹄在泥地上蹬出几个深深的蹄印,几个呼吸就冲到了小威廉面前。
他双手握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小威廉劈下来。
这一剑借助了马的冲击力,力道极其沉猛。
小威廉来不及躲避,只能双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横在身前硬接了德拉克这一剑。
两把剑的剑刃在空气中猛烈撞击,尖利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小威廉感觉到虎口一阵剧痛,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在发麻,胯下的猎马也因为这股冲击力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德拉克收剑,把马带住了,没有再继续抢攻。
他那匹深褐色的猎马在泥地上转了两步,马头正对着小威廉,一双浑浊但锐利的棕色眼睛打量着小威廉。
“好小子,”德拉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低笑,“你是老威廉的儿子,对吧?这一剑接得不赖。”
小威廉直起身,把发麻的右手在鞍垫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剑柄。
他感觉到手掌上那几颗刚磨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剑柄上的皮绳浸得又滑又涩……
在这一下的交锋中,他清楚这位老领主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如果被他在这里缠住,另外两三个扈从也会有机会扑上来,甚至那边被溃兵困住的几人也有机会抽身过来援护……而这个距离下,假如他们在马上接战,恐怕城墙上的克罗伊也不一定好支援。
他必须想想办法,但办法其实很直接,小威廉直接将左手手套脱下来向前一扔:“德拉克大人,我的人和你的人都受伤了,不要让他们徒增牺牲了,我们决斗!”
德拉克挑起一边眉毛,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举手示意身后那两个正在靠近的扈从停下。
小威廉把剑尖指向德拉克的马蹄前方,继续说道:“如果我输了,你可以把营地后撤三百步,重新整队——我和我的侍从们退出战斗,”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但如果你输了,你要立刻撤兵,并且赔偿忒图领在这次围城中的一切损失。以你和我各自的名誉起誓!”
德拉克看着这个年轻骑士,没有说话。
他活到四十六岁,见过不少自恃勇武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挑战自己,绝大多数都在几回合内被他劈下马去。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刚才还在溃散农兵中带队突围时沉稳得不像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决意的眼神直视着自己。
“有意思。”德拉克把剑扛在肩上,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看了看城墙的方向——莉娜正站在垛口边,双手撑在粗石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这边。
他又看了看小威廉,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剑尖朝前,剑柄齐肩,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决斗的姿态。
“我接受你的挑战,下马吧,年轻人。我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和别人决斗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