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贺时安正背对他站在露台上,听见动静,又转过头看向他。
谢砚走过去,两人并排站在栏杆前,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沉默了片刻后,贺时安先开口说:“你比我眼光好。”
谢砚怔了怔,偏头看向他。
贺时安盯着院子里的那颗老树:“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几个月就看得比我明白。”
谢砚收回目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上次也是贺承之点醒了他,他才敢跟妈妈亲口说出,希望你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贺时安短促地笑了下,接着说:“我小时候特别黏我爸,上幼儿园那会儿他很忙,经常加班,很少能来接我,可每天放学我都会第一个冲出来,就为了能第一时间扑到他怀里。”
“我那时候觉得,我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他什么都会,就连做饭都比刘姨做的好吃。”贺时安顿了顿,语气变了,“后来我上小学,班上同学问我你爸多大了,我才知道我爸比别人的爸爸都年轻好多。我回去哭着问他,我妈去哪儿了,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你是我儿子。”
谢砚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地倾听着。
“直到有一天,我在书房门口听见他打电话,才知道原来我妈还活着。”贺时安皱了皱眉,似是陷入了一段很不好的回忆里,“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我,我妈到底是谁人在哪儿?他的形象在我心里崩塌了,我开始怨他,怨他为什么把我妈赶走,让我成了一个从出生起就没妈的孩子。但我更气的是他一直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屁孩,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谢砚靠在栏杆上:“我理解,时安,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怨他。”
他也是单亲家庭,他太明白单亲会给一个孩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缺少的那部分,不是其他任何角色可以轻易填补圆满的。
贺时安目光转向他,一时没吭声。
“可是我也很心疼你爸。”谢砚的声音轻下去,“他什么都不说,不是因为觉得你不需要知道真相,只是你的怨恨总要有人来承担,不是他就是你妈妈,他选择自己承担。”
贺时安把脸转回去,重新望向黑漆漆的夜色,又沉默了好半天:“我本来还想着,等我再长大一点,再成熟可靠一点,到时候是不是也可以让你再看看我。”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想想挺可笑的,原来我一点资格都没有,连争都不用争了。”
“不是的,你一点都不可笑。”谢砚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什么错,只是不是每份喜欢都能得到回应,就像不是每棵树都会开花结果。”
贺时安问他:“等我学会接受了这件事,是不是就说明我长大了?”
谢砚微微笑了下:“应该是吧。”
贺时安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极深,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转过身:“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谢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有些愣神。
那个以前总是咧着嘴笑,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少爷,眼里张扬自信的光芒似乎一夜间被谁抽走了。
少年好像长大了,只是成长一直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
谢砚在露台上站了会儿,也回了房间,洗过澡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贺承之进来时没出声,先去洗了澡,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上床。
谢砚翻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
贺承之反手握住他:“怎么还不睡?”
谢砚晃了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没你在我睡不着。”
“怎么这么会撒娇?”贺承之笑了,“那就快点搬来公寓,天天抱着我睡。”
谢砚主动钻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心口,听他的心跳声,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如果当时我一直没答应,你会放弃吗?”
贺承之扣住那把细腰,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砚抬起脸:“贺叔叔,你也太自信了吧?”
贺承之低头看着他,拉着他的手缓缓往下,按在自己身上:“宝宝说的是哪方面的自信?”
谢砚掌心顺着结实的胸肌,一路摸到饱满的腹肌,突然被烫了一下,红着脸把手抽回来:“我说正经的呢,你怎么又这样?”
贺承之把人揽回怀里,笑声带着胸膛微微震动:“好了,说过今晚不动你,你也别招我了。”
谢砚趴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半撑起上身,看着他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相爱的人能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