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把脸擦干净。”
“记住,你要学的第一课,”他伸手轻点她的额头,“是收起这副倔强的表情。”
视野渐渐模糊,姜禹的脸在雾气中扭曲消散。
沈缨再次睁眼,站在一片空地里,面前是一口装满水的缸,缸上悬着一颗银珠,用绳子系着,绳子下则燃着一支蜡烛。
“今日考验你们的耐力,将头沉进水缸,能坚持到这根绳子被蜡烛烧断,才算合格。”
随着话音落下,沈缨被大力按着沉入深水中,四周是黑暗的,冰凉的水呛入口鼻,她无法呼吸,只想奋力往上浮,再往上。
眼皮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暖黄色的光,烛火在帐幔外轻轻跳动,照亮了帐顶的暗纹。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混着炭火的气息。
沈缨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何处,她转动眼珠,视线缓缓下移,忽然顿住。
床榻边,有一个人。
裴云峥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和衣卧在脚榻上,那里又窄又硬,他身形高大,只能勉强蜷缩在上面。
他的外袍没脱,头发散着,一条手臂垂在榻沿,指尖几乎触到地面。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的线条依旧锋利,那双总是深沉莫测的眼睛此刻闭着,眉头紧蹙,即便睡着也没有松懈。
像一头守夜的狼。
沈缨盯着他看了许久,想坐起来,岂料后背刚离开床褥,一阵剧痛便传来,她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那声细微的响动惊动了脚榻上的人。
裴云峥霍地睁眼,目光凌厉,但在触及到她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醒了?”
他的嗓音有些哑,看见她因痛苦皱成一团的脸,迅速坐起身,关切地问:“怎么了?”
“扯到伤口了。”沈缨疼得不停吸气。
裴云峥连忙扶着她靠在软垫上,动作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沈缨怔怔地看着他,发现他眼中布满血丝,眼底一片青黑,下颌也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憔悴模样。
“王爷守了多久?”
裴云峥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为何要替我挡那一剑?”
沈缨思考着这个问题,记忆倒转至那日猎场上。
“王爷的命比我的金贵。”她说,“您是靖王,是魏国的摄政王,若出事会动摇国本,我不过是一个小小侍女,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裴云峥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声音沉下来:“我不想听这些敷衍之词,说实话。”
沈缨敛下双眸,眉眼间流落出脆弱之色,苍白的面容令人揪心。
“因为王爷死了,我们也活不了。那日猎场上,王上已下令要杀我们,您若活着,他或许还会顾忌几分,您若死了,我们四人必死无疑。”
这个答案将她的舍身相救拆解得只剩利益与计算,一丝真心都不剩。
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檀香袅袅,将她的眉眼映得朦胧,裴云峥注视她许久,始终未说话。
沈缨不自觉攥紧被角,因他模糊的态度感到紧张。
他生气了吗?
“你救过我。”在她快要撑不住时,裴云峥终于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沈缨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条件都可以?”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