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沅是自愿的。”姝月的声音低下去,“她说,与其被逼着进宫,不如主动迎合,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沈缨怔住。
她想起了骊山上裴景桓看向她们的眼神,发号施令时的果断与无情,一国之君,想杀她们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对幼沅的兴趣,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占有,是掌权者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的一种居高临下的垂怜。
她们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沈缨忽然觉得很无力,攥着被角的手也渐渐松开,这一生拼命想要留住的东西,到头来都是虚无。
幼沅是自愿的,可她真的甘心如此吗?还是被逼无奈?
“我要让她回来。”沈缨眸中重新燃起火焰,“王爷许诺过我一个条件,我这就去找他,让他出面将幼沅接回来。”
她说着就要下地,姝月一把将她推回去,声音爆发出来:“你是病了一场脑子糊涂了吗?”
“你觉得靖王会为了一个侍女跟王上翻脸?就算他肯,幼沅回来了,王上会善罢甘休吗?这次是明着要,下次呢,他能做出什么来,你想过没有?”
事实如此残忍,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沈缨被她的声音镇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姝月,别说了。”绿歌在争吵的二人间调和,“她已经很不好受了。”
姝月闭上嘴,侧过脸去。
这场探望不欢而散,绿歌与姝月离开后,沈缨独自躺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姝月的话。
她说的是对的。
幼沅是裴景桓盯上的人,就算这次把她要回来,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触怒他反而会惹来更严重的后果。
因为她们太弱,没有反抗的能力。
要变强大,才会有话语权,才会令人忌惮。
沈缨睁眼,掀开被褥,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房间,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在叫嚣,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墙,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歇息片刻,继续向前挪动,直到抵达裴云峥的卧房。
裴云峥站在窗前,背影孤峭,月光落在他肩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不禁皱眉:“有事可以让人传话,你怎么亲自下地过来了?”
沈缨在他面前站定:“王爷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想好了。”
她挺起腰,那双总是含泪带怯的眼眸,此刻无比坚定,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我想习武。”
裴云峥眉梢微微上挑,似乎感到很意外。
“不是花拳绣腿。”沈缨在他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我要学真正的武艺,不需要成为顶尖高手,只希望下次别人拿剑指着我时,能自保能反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口气,额上全是冷汗,但她的眼神没有动摇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缨朝裴云峥深深一拜:“请王爷成全。”
裴云峥重新审视起她。
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她扑倒在他面前,泪光盈盈,柔弱可怜,他以为这是一朵菟丝花。
后来他知晓她的身份,看出来她在演戏,柔弱是假的,眼泪是假的,此刻站在这儿的她,才是最真实的。
“好。”他说,“待你伤势痊愈之后,本王会派人教你。”
“不过现在,”裴云峥看着她虚弱道随时要倒下的模样,眉头深深蹙起,“先回去休息,养好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