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老太太对自己这房并不挂心,四夫人周氏暗暗瞥了眼二嫂,顿感落寞,为独女宜珮担忧。她本来还想等待老太太帮着张罗,好省却自己再去周旋。
周氏颔首答说:“母亲吩咐的是,儿媳有在琢磨这事儿。”
正在此时,听前头来报,说江南道的姑夫人到了。
老太太精细保养的威仪脸庞,便舒展开溢出了一缕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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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门进府,穿过花厅,又进到了内院,只见雕廊画柱,琉璃碧瓦。上一回拜访侯府还挂着素幡,这次华美多彩,簪缨世家的气派好生醒目。
潘氏一路走得贤静,连脚步擦过裙摆的声音都轻微,生怕把礼俗做得不到位。
知窈随在娘亲身旁,也悄悄仔细打量着,按捺心底的紧张。回廊转来转去,每绕过一道弯时,她都担忧遇到某张如梦魇般刻-印-心间的脸孔。
只稍想想对面相视的一幕,莫论斯人遗忘或尚记得,她就忍不住胸口颤跳,气息灼紧,脸颊泛起不知所措的红晕,因而步姿难免有些瞻前顾后。
她怕极了那个生杀予夺的冷俊男人。
带路的婆子亦是多年的老人精,倒不觉得诧异,原本上一次陆家仲亲来府上时,这位三小姐儿就是个胆怯的。几年过去了,还依旧糯糯小家子气!
忽地把母女俩引到内正堂,弓着腰禀告说:“到了。”
看到堂上正中端坐着的老妇人,一袭缃叶色的对襟绸缎褙子,高梳发髻,宝饰满头,气色比之先前更加富态养润。
旁座左右是各房的夫人与姑嫂姐妹们,各个靓丽鲜裳,就连那些普通的婢子也都穿的是菊蕾或者苍草绿的绸料制服,赫然是高门显贵的底蕴。
没看到内堂有哥儿在,知窈暗暗舒了口气。
实在她把当年那名男子的身影记得清晰分毫,那幕跌宕肆浪的场景,她的动作难以自持,只是盯着男人艳隽的脸庞恍惚迷离。她的眼角酸泪、细汗与那浑音的杂噪,融合了他的所有,便镌刻进她的记忆里了。
或许,以他那般冷贵权威的气宇,没准只是恰巧做客府上的王孙贵族,并不算崔家的人呢。
知窈的记性好,虽只来过一次,但各房的几个表兄她都是见过面的。
一时间,她整个儿瞬然便放松下来。
母女俩见礼:“晚辈拜见老夫人,见过各位太太小姐。”
罗老夫人受用,但看着她们的拘谨,露出一丝怜悯。本该是在侯府做个庶子,走出去总是带着侯门的体面,怎样都比在外面从事商贩来的好,瞧瞧这儿孙谦卑的做派啊,不该。
罗老夫人和蔼地叹说道:“行诚叔子与老太爷本是兄弟,你们就是我的侄女与侄孙女。这次来,应老太爷的遗嘱,且把行诚叔子和潘侄女你的姓氏改回,添入崔氏族谱。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生分客气。”
让招呼座位坐下来。
行诚乃是那婢妾给生下的庶子所起的名字,大概用意行事诚实,潘氏的爹确实一辈子本分实诚。
发去临州府的信函上说的是,许久未见多有惦念,原来还有这些要事呢。
潘氏些微局促,早知如此,该把老大也叫上同行,奈何织造局太监扣下了丈夫与二女婿,家中生意缺不得人,不得不仅母女俩进京了。
虽然侯府除了服,未免唐突,知窈与娘亲的打扮还是偏向素敛的。
初次来悼丧行程仓促,所带行装不多,又加拘谨本分,看起来家底经营平乏。这一次的行装还在前院卸着,箱子都还未搬进来,大伙儿便当他们仍与从前无异。
只见姑娘坐在紫檀木圈椅上,一袭浅艾绿的襦裙,脸若银盘,眸间含光,肌肤莹润似初雪,浅笑时梨涡娇现,莫名的引人关注。
五姑娘崔宜姝细细地打量,忽而惊讶起来,展眉开口问说:“你就是前年那个小结巴三表妹?”
知窈是有天生结巴的小毛病,但并非随时结巴,当她紧张或者惶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舌头打结犯难起来。
但这二年来,她因着被那热-欲烧蚀折磨,心气竟也被锻炼强韧了。遇到事情习惯沉默稍稍,正好让自己凝气汇神,再张口就不结巴了。
知窈微笑着见礼,从容道:“五姐姐还记得妹妹呢,叫我知窈就好了。”
她并未直面回应那问题,反而轻描淡写化开了尴尬,亦显得友善和乐,听得大伙儿欢喜。
七姑娘崔宜霞接着话茬:“我还听过你小名叫姌姌呢,你这二年倒是出挑得利落,连我刚才都被你闪了眼睛。不若叫祖母给你也说上一门亲,留在京城姐妹间走动吧,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