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用力地抓住了那股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抓住的——那只手大约是抬了起来,在身侧攥成了一个拳,指尖抵着掌心,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水底抓住了什么。
那力量便顺着她的掌心涌进来,更盛了,更暖了,像一整片春天里正午的日头,从她攥紧的拳头里灌进去,沿着她的手臂往上涌,涌过她的肩头,涌过她的后颈,涌进她还在微微发烫的胸腔里。
那力量温热柔和,像被晒热了的泉水;又猛烈霸道,像一柄被磨得锃亮的、刚刚出鞘的刀。
她恍惚间觉得那东西的形状像极了她用了多年的那对碧水峨眉刺——那么妥帖,那么恰到好处,银面贴着掌心时那种微凉的、实在的触感,和此刻这股暖流贴着她经脉内壁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暖流在她的心口处停了一瞬,像一双手掌轻轻地拢住了她还在微微发颤的心脏,然后慢慢地、像将一只受惊的小鸟放回巢穴似的,松开了。
慢慢的她好像又恢复了些气力,身子里那股东西驱走了燥热的邪火,似温暖的日光般将她软得像脱了骨似的身子重塑再造。
在梦中她展开四肢,像八爪鱼一样将那个东西紧紧抱住!
此时那件物什不再是一股虚无缥缈的力量,而是仿佛凝聚成了实体,像是个专门为她订制的玩偶,紧密地嵌合在了她的怀中,让她能抱得紧紧的,好从中汲取那股欢愉美好的力量。
尤其是在自己的腿心,在自己那空旷了十几年的私密之处,那股力量更是化作了灼热的坚挺将她前所未有的充实了。
那炙热的坚挺在她的玄谷中似浪潮般汹涌,一波一波将那温暖的力量和一种她从未感觉过的欣快注入进她的体内。
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正从她玉门深处往内漫延。
那感觉暖洋洋的,像在冬日的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推开一扇门,门里生着一炉烧得正旺的炭火,热气扑面而来,将脸上的冰霜都化成了水珠。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上飘——不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而是一种像被一只巨大的、温厚的手掌托着,稳当当的,慢悠悠地往一片晒满了日光的、种满了花草的山坡上飘。
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那暖意里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雨泡了一整夜的花苞,在天亮的那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舒展地、放心地绽放了。
她在那一瞬间想着,便是给我做个神仙,我也不会换这一刹那的滋味儿。
她的手还在攥着,指尖微微泛白,攥着那股看不见的、正在从她身体里慢慢退潮的暖意。
她的眼角有些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枕面上,又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枚被风吹歪了的、刚抽了条的新叶。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飘一会儿,在那片温热的、无形的掌心里多躺一小会儿。
她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也没有力气去想。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那张湿透了的床上,像一枚被晒干了的、又被重新浸透了温水的老茶饼,正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蜷曲的叶脉都在那温度里重新变得柔软了。
第二日醒来时,余夫人只觉得身上干爽得有些奇怪。
她翻了个身,手掌撑在床板上,感觉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已经干透了的、微微发硬的布料——是她自己那件月白纱衫,可纱衫已经换过了。
不是昨夜那件被汗浸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像一层湿纸的旧衫,而是一件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床头矮几上,还带着皂角洗过之后残留的淡淡涩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身上穿着的那件藕荷色寝衣也是干爽的,领口系得好好的,衣襟齐整,连袖口都翻得妥帖。
她把挂在衣架上的昨夜那件湿透了又干涸的旧衫在手里捏了捏,触手处硬邦邦的,那是汗渍干透了之后留下的那种僵硬的质地,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晒干了的旧麻布。
她的脑子里有些模糊。
像一池被搅浑了又还没来得及澄清的水,底下的东西影影绰绰的,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她记得昨夜邱元坐在她身边,频频劝酒,声音温温的,像一壶被文火煨着的热茶,不停地往她耳朵里灌。
她记得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
然后呢?
似乎记忆就是从那时断开的!
可记忆虽不在了,但那是自己心中的恐惧无助,却还刻在自己的心里,一旦想起都紧张得她想吐!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团暖融融的、像被晒热了的泉水似的东西,涌进了她的身子,她记得那股暖意,记得自己好像在梦里抓住了一束光。
可那记忆散散的,拼不拢,像被风吹散了的几片花瓣,各自躺在不同的角落,就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她忽然警觉了一下。
那警觉像一条小鱼在水底倏地翻了个身,尾巴一摆,便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