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气凉下来了,但阳光还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一点深秋特有的干爽。公园里的银杏树叶子黄透了,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浅金色的毯子,脚底下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小只约在公园门口碰头,说是要去看拍电影。
消息是风间带来的。他昨天放学路过公园的时候看到里面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架着摄像机,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搬来搬去,像是在布置场地。他回去查了一下,发现是一个电视剧组要在春日部公园取景拍一天,拍的是那种午间档的家庭剧,据说有几个小演员也会来。他把这个消息在电话里告诉了每一个人,电话那头小新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兴奋劲儿,连问了三个“真的吗”。
上午十点,他们在公园门口集合。小新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包薯片,是路上从小卖部买的,袋子已经开了,他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薯片碎屑沾在嘴角上也没顾上擦。明旭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速写本和一支铅笔。风间背着书包,里面装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他说要记录一下拍摄流程。正男手里攥着一架纸飞机,机翼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阿呆捏着纸巾擦鼻尖,擦完叠好放进口袋。妮妮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她自己做的应援小旗,旗面上用彩笔画了一颗星星,星星的五个角画得不太对称,但她自己很满意。
公园中央的小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剧组的人正在调整灯光和摄像机的位置,地上拖着黑色的电缆,用胶带固定在地面上。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喇叭在指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个桌子往左边挪半米,对,就半米。背景里的银杏树要露出来,别挡住。还有,反光板的角度再调一下,现在有点太亮了,演员脸上会有阴影。”
几小只挤到人群前面,蹲在隔离带外面往里看。隔离带是一根黄色的绳子,拴在几个锥形筒上,简单得很。小新趴在最前面,下巴搁在绳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在拍什么?”正男小声问,把纸飞机换到另一只手里。
“好像是关于一家人的故事。”风间说,“我刚才问了旁边那个叔叔,他说今天拍的是第二集,讲的是一对兄妹在公园里捡到一只小猫,然后带回家养的故事。”
“兄妹?”小新的眼睛亮了,“谁演?”
“还没出来。”风间说,“应该快了吧。”
正说着,剧组那边动起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从旁边的临时帐篷里走出来,男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袖口挽了一折;女孩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白色的发绳。两个孩子被带到摄像机前面,那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蹲下来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小新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大概是说“走到那棵树下面,然后假装看到了一只猫,要演得很惊讶”。
“他们也是小孩。”小新说,眼睛亮亮的,“跟我们差不多大。”
“那个女孩比小葵大一点。”明旭说。
“那个男孩看起来跟风间差不多。”正男说,看了风间一眼。
风间没有接话,他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记了两行之后抬起头来,又继续看。
导演喊了一声“开始”,公园里安静下来了,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男孩和女孩从广场的一头慢慢走过来,女孩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走到那棵大银杏树下面的时候,男孩忽然停下来,伸手指着树根的方向,嘴巴张开了,眼睛也睁大了。女孩跟着停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她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他们演得真好。”正男小声说,“那个男孩惊讶的表情跟真的一样。”
“那是演技。”风间头也没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在演之前肯定练过很多遍。你注意看他的眼睛,是先看树根,然后才惊讶的。不是随便看的。”
“我觉得小旭也能演。”小新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明旭,嘴角翘着,“小旭,你要是去演那个男孩,肯定也行。你也经常做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明旭问。
“就是——你在想事情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然后眼睛会往上翻一点,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小新比划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又往上指了指。
明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导演喊了“卡”,然后让两个孩子重新走了一遍。第二遍走得比第一遍快了一些,导演喊了“卡”又让他们走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女孩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然后抬头跟导演说了一句什么。导演走过去蹲下来,帮她重新系了鞋带,然后拍了拍她的头,说了句“没事,再来”。
“那个女孩的鞋带松了。”小新说,“她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