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没有看他,偏过头,盯着车壁那道细小的裂缝。
“从一开始就是。”
从我们见面就是。
说完了,周怀安嗤笑了一声,陆浄思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于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不管不顾的开口:
“现在你想要怎么办?”她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暗潮未退,却因为她这句话多了一层什么。陆浄思不管了,一字一句地说:“你逼我说出来,然后呢?你要去告发我吗?王妃夜会外男,该当何罪——那你去啊,去告诉箫亦沅去告诉圣上,你去啊!”
周怀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处境?”
陆浄思的声音开始发抖。
“和他和离。”
陆浄思笑了,和离?难道她不想吗?
“我想和离。我想了两年了,你觉得我离得了吗?箫亦沅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凭什么为了你把自己拖进地狱?”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就含在眼眶里,亮晶晶的。
“我告诉你我是谁,你又能怎样?”
周怀安站在原地,垂着的手慢慢攥成拳,又松开。
“我想过很多次。”他说,声音很低。“从我知道你是祁王妃的那天起,我就在想。”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被暗火烧过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别的光。
“你要和离,我等你。你离不了,我就守着。你怕连累我,我不怕。”
他走近一步,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陆浄思看着他,那颗含了半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陆浄思蜷在椅子里,那句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祁王妃,箫亦沅的妻子,她无法改变的命运。
陆浄思等着他的反应,等着他大发雷霆,等着他质问,等着他转身就走,等着他与自己分道扬镳,可周怀安只是蹲在那里,平视着她。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周怀安摇了摇头。
“我之前就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从那年在宴席上远远看见你,就知道了。”
陆浄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他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他还——
“我告诉自己,你不说,我就当不知道。”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就不会躲我。你就能像从前那样,把我当你的幕僚、你的棋子、你用得顺手的人。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走。”
他顿了一下。
“只要我还能看见你。”
陆浄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她绞成一团的袖口上。
周怀安看着那些泪痕。
他想起那个雨夜。她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说“救救我”。她坐在他家的破桌旁,把首饰塞进他手里,说“进京后来找我”。她站在茶楼的窗边,隔着薄薄的面纱,朝他招手。她骑在马上,隔着满街的喧嚣,对视的那一眼。
他想起静安寺的佛前,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快要碰到她的嘴唇——她推开了他。她是对的,她一直是清醒的那个。
“陆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