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端着铜盆从书房出来。头发重新抿过了,衣裳重新整理过了,脚步还是那么轻。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王爷睡了?”
“睡了。今晚睡得比平时快,肩膀的筋松开了。”
“沙枣花油管用?”
“管用。嬷嬷说还剩大半瓶,省着用够一个夏天。”
老嬷嬷把羊毛绳绕成一团塞进布袋里,站起来拍拍袍子。
“睡了好。明天还要早起,工部的人卯时就到,天山隧道的进度报告又得吵一上午。老奴去给王爷备明天的茶。”
“嬷嬷,王爷说让您明天去议事厅领赏。”
“赏?”
“王爷说您教姑娘们辛苦了,从库房调了一匹蜀锦,十两银锞子,还有一盒高昌城新出的香皂。”
“这香皂是楼兰发电厂用新工艺做的,比草原上的胰子好用。”
第二天一早。
老嬷嬷站在议事厅里。
面前的红木托盘上叠着一匹蜀锦,锦面上绣着暗纹牡丹,在阳光下换个角度才能看出花来。
旁边是一盒香皂,包着油纸,拆开一角露出象牙白的皂体,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菊香。
十两银锞子码得整整齐齐,银子是新铸的,边角锉得光滑,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老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膝盖一弯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老奴伺候过三任汗王,金帐汗国的王庭里什么宝贝都见过。镶宝石的金刀、从波斯运来的地毯、一整块白玉雕的马鞍。”
“那些东西呢?”
“没一样是老奴的。汗王的赏赐是给主子的,奴婢就是递个手。唐王的赏是给老奴本人的。老奴活了五十七年,头一回收到指名道姓给老奴本人的赏。”
“起来说话。唐王府的规矩,议事厅里不兴跪。”
老嬷嬷站起来,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小心翼翼地把蜀锦捧起来贴在脸上蹭了一下,蜀锦的缎面冰凉光滑,贴在粗糙的脸颊上像一片从天山上飘下来的雪。
当天下午。
郭孝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密报进了议事厅。天山隧道横断面的岩层样本分析出来了,花岗岩含量比预估的高出三成。
“这意味着盾构机的刀片磨损速度要加快一倍,原计划三年的工期可能要往后推半年。”
两人对着岩层数据和图纸讨论了一下午。工部的人走后,郭孝没有收图纸,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桌面。
“草原那边有件事,比岩层更有意思。”
“说。”
“完颜烈在肯特山搞了一场祭天大典。祭的是狼神,规模不小。周围十几个小部落都派人去了,兀良术代表金帐汗国出席,野利洪代表党项出席,连李元昊都派韩元送了一车祭品。”
“完颜烈在大典上当众宣布,金帐汗国和金帐残部本是同根,狼神之下皆兄弟。互市协议签了半年,羊皮换粮种的生意要加大一倍。”
“他这是在做局。”
“什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