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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居酒屋通宵的喧哗也渐渐低沉。

雫姬放下酒杯，“好了，欢闹的时间结束了。”她转身举起手，“老板，买单！”

走出居酒屋，木兔学长仰望还是深蓝色的夜空，挠挠头，“天还没亮呢。但睡回笼觉也睡不了多久。现在我们去哪里？”

同样舍不得分开，但有些事必须在日光大盛前做完。“你去禊池。”我对他说。

“啊，这是什么地方？”

京治这时恍然，这就对他解释，“木兔学长，你从黄泉回来，理论上讲要去净化身上沾的黄泉秽气。”

“这种东西，我一把火就烧掉了！”

“老实服从安排，毕竟你也不想真的让家里人惹上什么晦气东西吧。”

雫姬一番话就打消木兔学长抗议的念头。还令我意外的是，那只小狛犬在店外久等多时，是雫姬提前联络的。我摸摸小狛犬的头，对雫姬道谢。

“我知道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尽量让你抽得身。”雫姬说。

“抽得身？”京治怀疑地看我，“你要单独行动吗？”

“嗯。”我抱起小狛犬，塞进木兔学长怀里，“我要回东京。虽然有人帮忙维护白鸫神社的秩序，但是我本人……我作为白鸫本尊，还是亲自出面比较好。这是我的责任。”

木兔学长嚷起来，“难道有妖怪趁今天是夏至，跑过来闹事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木兔学长还想说什么，被京治用眼神制止。

“行啦，先生们，别多余的操心，她是连伊邪那美都奈何不了的家伙。木兔，你给我去禊池好好洗洗。”雫姬使唤小狛犬给他带路，“至于京治君，你就跟我走，别忘了你今晚本来的行程。再说，就算是出于人道主义，作为绅士对差点瞎掉的淑女略施援手是应该的吧？你陪我走一趟。”

“好，我知道了。”京治苦笑，再向我关切地嘱咐，“不管怎样，你注意安全。”

我答应他。

“喂，赤苇，你今晚本来要去哪里？总觉得我错过了什么，一想到你们两个可能背着我做了危险的事情，我就很不爽！”

“木兔学长，我和京治什么危险都没有。但再耽搁下去，你的家人可能要倒霉。”我推搡他，让他乖乖跟在小狛犬后面，“天亮之后，我们在白鸫神社会合，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我说给你听。”

“但是……”

“不着急。天亮再见吧，木兔学长。”

“啊！赤苇，怎么连你也——”

“别磨蹭了！听女人的话是男人的美德！”

“唔，雫姬律师你好凶、哇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那什么池！”

于是，我们在黑夜中分离。但不远处就是即将升起的朝阳。夏至，一年中日照最长，黑夜最短的日子。相聚的时刻很快就会到来。在天亮以后，我们将在故事开始的地方再见。

返回东京时，神社周边的纷乱已经平息，收尾工作也接近尾声。建筑完好，地面洁净，唯有空气中残留一丝非人之血的腥气。不难想象夜战的激烈。

几位妖怪店主正在擦拭石灯笼，见到我纷纷停下动作。

“昨夜多亏有你们出手，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坦言自己从自黄泉归来，目睹白鸫彻底陨落，震惊之色在他们脸上掠过。当然，关于木兔学长和京治的事，我暂未提及。

“您归来便好。”那位皮肤森绿的年迈老者走出来，“作乱者已逐退，东京安然无事。”

周围有妖怪小声议论，称她为山姥。

山姥，又或称为山姬。也许是记忆全面复苏，并自然通透了非人之物的起源由来。老身在我眼中不再单纯是一位肤色特别的年长者，她与古老的绿意紧密相连，成为古木的化身。

桥川、宇田川、目黑川、汐留川……因城市建设而隐没在黑暗中的河川，与这一众暗渠相伴的还有古老的山头。老者曾深居其中。

“黄泉风尘，非比寻常。不妨移步老身店里，那里尚有新茶可细叙。”

在山姥面前，我不再隐瞒。从枭谷学园地下深处到恐山，再至黄泉，以及夜鸟的计划与牺牲，我一一告知。

“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总觉得……”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黄泉命悬一线时。我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坏死，溃烂的景象犹在眼前，“伊邪那美到底是最古老的神明，就算受到人类影响，她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我人类时的名字也不是立即被她剥夺的。诅咒会逐渐生效。”

“您的顾虑，老身已悉知。”山姥细细碾磨茶末，动作不疾不徐。她稳重的动作，平和的嗓音，被她影响手，我不禁放松下来，静待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