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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入地（第1页）

少女指侧全是平时劳作留下的茧子，裹挟着夏日的热气让蔺无功无法动弹。

太近了，他想，近得能看见二人之间被月光照亮的尘埃。

“蔺无功，正视我。”昭南眼神与蔺无功交汇，没有丝毫退让。

“你以为我刚刚说的交易是开玩笑吗？你以为我只是装作有法子却满腹空空吗？我告诉你，这城中的每一条路我都能在脑海中画出来。我可以确信我找的那条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如果你是逞强，那就放下你的面子听我的路线安排；如果你是轻视我”昭南顶了顶腮，露出不屑的笑，“那你和玄弓只能在这儿躲到死。”

玄弓听到声响，提着剑踹门飞入，见得如此剑拔弩张而又尴尬奇怪的气氛，疑惑地挠了挠头。

昭南抿紧嘴角，沉默片刻，退开身来。

“抱歉，刚刚一时情急。”

“应该是我抱歉才是。”蔺无功站起，“刚刚是我分神了。姑娘于蔺某有救命之恩，蔺某不敢轻视，更不会轻视。虽相识不久，但姑娘言谈。。。。”

昭南却突然眨巴眨巴眼睛，蔺无功收到示意，停下等昭南开口。

“那个。。。以后都不用叫我姑娘，听着怪尴尬的。”昭南也觉得刚刚有点冲动，可若要随他们去北凌，不能让他们一路都以高位自居。

“叫昭南就好。”

蔺无功晓得刚刚那事算翻篇了，拿起茶壶，轻轻摇晃了一下，斟出一杯茶递给昭南，算是赔罪。

昭南却已经大马金刀地坐下，展开刚刚那张宣纸，示意二人坐下。

男人笑了笑，小姑娘倒聪明，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像烛火容易点燃，却不会炸得人耳朵噼里啪啦疼，只照得人心敞亮。

“隔壁王婶家和李婶家门是互通的，李婶家后门是每日收泔水的固定点。”昭南两笔画出个木桶样来。

“躲进。。。。泔水桶里？”玄弓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昭南想了想那个场景，五官皱在一起“倒也没有那么恶心。我是想，到时候我们比他们提前一刻钟到，打扮成小工挑着泔水去上新街。但是。。。然后。。。”

她将路线娓娓道来，其复杂程度上到爬木梯，下到钻狗洞。蔺无功虽知兵行诡道，可昭南这是上天入地的神兵啊。

玄弓刚开始也只是微微扬眉，然后眼睛逐渐瞪圆，听完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整个橘子。

“怎么样？我下午推演过很多次，只有这条路几乎能保证万无一失！”昭南扬了扬下巴。

“你是随何人学的绘制地图？”蔺无功的声音有些严肃。

这地图精细巧妙，格式规整。除了标识简写与军中不同，否则说是行军地图都能以假乱真。

“自己看书学的呗，”昭南只当他还在怀疑，“世界上的书那么多，看腻了史书便看兵书，看腻了话本便看游记。洗衣做饭时将书中的内容仔细回味，不懂的就多看几遍，总能学会。”

少女提起喜爱的东西时候神色生动，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像有漫天星河散落，衬得她不像婢女，而是街头巷尾那些受人追捧的才子。

她也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确实无人教她。她刚进陆家时还盼着能与同龄的姐妹说说话，可她们早入府时便已抱团相依，自己是再怎么努力都融入不进去的，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再后来无意间得了一话本子，便像误入仙境瑶池。一次在摊上看得痴迷，自己天黑了也未回陆府，惹得母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她。

虽然有时越读越生气，赌气般把所有书锁进箱子里再也不想看。因为她有一种恨意，恨自己的文章诗歌不能像男子一样发表于众，恨自己疑惑心得都无人分享。

可与陆敬之分享后，又能怎么样呢。思想是能相同的，品行却是各自成长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