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下达了清场的命令。谢聿宸领命起身,他提着那把尚滴着黑甲卫鲜血的长刀,刀柄上挂着那个十分突兀的粉色兔子剑穗,如同一只挣脱锁链的恐怖野兽,悍然冲入了那群被恐惧支配的江南叛臣之中。惨叫声与利刃切开骨血的黏腻声在冰冷的溪畔交织回荡。苏砚辞坐在血雾弥漫的兰亭中央,看着谢聿宸为他大开杀戒的身影。他端起一杯尚未冷透的清水凑到唇边饮下,冷眼看着那些算计他的仇敌被一点点收割殆尽。嚼碎毒诏惊天地顾墨卿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伪造的圣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聿宸。“你这昏君被妖孽迷了心窍,居然当众对着一个脔宠下跪,你谢家的脸面都被你彻底丢尽了。”顾墨卿的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唾沫星子在半空中四处飞溅。谢聿宸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翻卷,他慢慢站直了身子,把苏砚辞牢牢护在自己的身躯之后。“朕的江山和朕的太傅,轮不到你这只会玩弄死人骨头的废物来指手画脚。”谢聿宸一步步朝着顾墨卿逼近,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戾气息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退后,全都给老夫上,杀了这个妖妃,清君侧。”顾墨卿吓得连连后退,他挥舞着手里的明黄绢帛,企图指挥那些还在发抖的暗卫。谢聿宸根本没有把那些兵刃放在眼里,他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一把扣住了顾墨卿那干瘦的脖颈。顾墨卿双脚悬空,他痛苦地蹬踹着双腿,脸色憋得青紫交加。“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太傅的遗命,你那双瞎眼看清楚了,太傅若真想要朕死,哪里用得着留这种满是破绽的废纸。”谢聿宸手背青筋暴起,他另一只手直接从顾墨卿手中夺过那份涂满了剧毒的伪造圣旨。“大谢的天子难道要毁掉帝师的绝笔吗,你就算毁了这份诏书,天下人也会知道你身边这个妖孽的真面目。”顾墨卿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谢聿宸冷笑了一声,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顾墨卿,竟然直接将那张明黄色的圣旨塞进自己的口中。江南大儒们全都看傻了眼,他们连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了。谢聿宸当着所有人的面,牙齿用力咀嚼着那份浸透了毒药的绢帛,将那些写满恶毒话语的纸张连同上面的毒液一起嚼得粉碎,他喉结一滚,便将那团混着毒墨的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阿宸。”苏砚辞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慌乱,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到谢聿宸身边。谢聿宸偏过头,一口混着绢帛残渣的鲜血从他唇边溢出,那些红黑交错的血液落在兰亭溪畔的青石板上。令人诡异的是,那滩鲜血不仅没有散发出任何腥臭味,反而飘散出一股奇特而浓郁的优昙花香,这股带着异域风情的幽香盖过了周遭的血腥气,闻见这味道的江南暗卫们纷纷觉得心跳失衡。“朕的江山只认身边这一个人,谁敢拿伪造的旧纸来恶心他,朕就让他全族陪葬。”谢聿宸用拇指擦去唇边的毒血,他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叛臣,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你这疯子,那圣旨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你不要命了吗。”顾墨卿瘫坐在地上,他看着谢聿宸嘴角流出的带有异香的鲜血,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苏砚辞听见剧毒二字,眼底清冷的寒霜瞬间化作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锁骨处那块温润的观心玉。“你们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仅敢伪造我的字迹,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伤他。”苏砚辞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赤足踏上面前那张紫檀木的主案。“妖妃,你休要在那里虚张声势。”顾墨卿依旧不死心地叫嚣着,他试图用言语掩饰内心的恐惧。“陛下中了隐宗的奇毒,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你们今日都得死在这兰亭。”顾墨卿指着谢聿宸继续诅咒。苏砚辞根本不屑去拿顾家准备好的紫毫笔,他冷白色的指尖在半空中闲适地弹拨了两下。兰亭溪畔那些冰冷刺骨的溪水受到某种召唤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霸道浩瀚的修罗真气压缩凝结,化作一团散发着骇人威压的黑色墨汁。“你想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绝笔,那我今日便如你所愿。”苏砚辞以真气为笔,以天地为卷,他修长的双指并拢,在半空中凌空勾勒出繁复的笔画。那几团黑色的真气顺着他的指尖在虚空中游走,他刻意使用了前世除了谢聿宸之外无人见过的叠梅花与倒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