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还不等他出声,便听石念心不假思索又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不要。”
楼瀛话音堵在喉间,方才还沸腾的血液瞬间凝固。
屋内苏英的神色,比之楼瀛,好不上半分。
又或者说,这个回答,实在是太出乎了他的意料。
“为何?以娘娘的本事,这应该不难吧……”
石念心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为难,只理所应当地反问:“那我又为什么要帮他呢?”
楼瀛怔在原地。
苏英也怔在原地。
唇翕动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发出声:“您与陛下……不是恩爱的夫妻吗?陛下对您,一片真心,爱您、护您,什么事儿都先紧着您,一心对您好……”
石念心神色莫名:“我知道啊,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苏英傻眼地看着石念心。
“我知道他对我挺好,给我屋子住,给我好吃的,每天陪我玩。可是……这一切不是他自己要做的吗?”
石念心目光坦然:“我从来没有要求他做这些,那你怎么能用这些来要求我,去为他做什么呢?”
纵使是八面玲珑的苏英,此刻也为石念心的冷静——又或者说,是冷漠,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后说得对。”
楼瀛的声音自屋门前响起,苏英一惊,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楼瀛推开门,面色如常地朝他们走来,可苏英在御前侍奉多年,又怎能看不出其竭力维持的从容之下几乎压制不住的颤抖?
楼瀛恍若未睹二人的目光,既不看苏英的眼睛,更不敢看石念心,只对苏英道:“你既知海域凶险,又怎能对皇后出此下策!朕从来没打算让她去涉这般险!”
苏英告罪了一声。
浑浊的老眼中却泛出星星点点的水光。
楼瀛未再多看他半眼,随手将手中的一盘枇杷放到桌上,牵过石念心的手,道:“朕突然想起,宫中尚有要务需处理,今日就到这儿,我们先回去吧。”
石念心点点头,自是听从楼瀛的安排。
苏英忙道:“那老奴送您。”
楼瀛冷冷道:“不必!”
苏英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枯瘦的手下意识向前伸,手顿在半空中,最后只能颓然垂落身侧。
楼瀛和石念心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突然遥遥传来苏英的声音。
“陛下,若仙岛上真能有让您长生不老的药,娘娘可能就是您唯一的机会啊……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娘娘,老奴求您了!”
明明已经行将就木,气若游丝,却耗尽全部力气,让每一个字都能清晰落入二人耳中,仿佛一只快要燃尽的油灯,借着最后一点东风,燃出最后的焰火。
楼瀛脚步一顿,又牵着同样停下的石念心继续往前。
“陛下,奴才知道您不愿让娘娘涉险,您如此心心念念着娘娘,可她呢!”
“方才娘娘的话,陛下您都听到了吧,这么多年,别说是个人,哪怕是大黄这么个畜生,也该生出感情了!您对娘娘好,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心啊!”
“住口!”
楼瀛终于再也忍不住,转身怒喝。
只是看到苏英的刹那,怒火却又被浇灭了——
陪伴自己几十年、如今满头白发的苏英,已经从轮椅上跌下来,双膝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他们夫妻二人,老泪纵横。
楼瀛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只继续沉声道:“朕念在你跟了朕这么多年的份上,尚对你多了几分容忍,但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仗着这冒犯皇后!”
“苏英,你逾矩了!”
说完再不回头,拂袖而去,带着石念心出门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