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你不相信我吗?”
凯蒂凝定的目光直直压过来,那是第一次,迫使约书亚避开来她的视线。
“没有,我相信你,凯蒂,只是我们必须查清楚缘由,才能真正治好你。”这是约书亚头一次说出这么一大段话,他看得出来,凯蒂是真的动气了。
凯蒂扭过脖颈,不愿再去触碰约书亚带来的厚书,书册密密麻麻印满文字,她看得懂的寥寥无几。
“我有医生,我一直在看医生。”
“不是的,凯蒂,大人说的未必就是对的。”约书亚解释道,语气中却带着少年人过早滋生出的厌世。
他心底积压着对成人世界的憎恨,尤其憎恶那些卸下责任、肆意抛掷孩童命运的大人。
凯蒂眼神闪烁,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布莱尔老师说过——”
“布莱尔根本就不是好人,更谈不上什么合格的大人。”约书亚当即打断她,说完才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连忙放缓声音安抚,“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约书亚,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患上这个病的?”
往昔破碎的幻影翻涌上来,像无数细小的毒针,刺得她头颅泛起钝重的疼,凯蒂咬紧牙关硬扛住这阵侵袭,轻轻摇头。
“我真的不记得。”
在约书亚的世界里,凯蒂是不会编织谎言的纯粹易碎的造物,于是他坦然接纳了这番答复。
“好吧,不过结合你之前说过的情况,你应该属于情绪性或是情境性晕厥。”约书亚低头,继续翻阅那本厚重的书。
“我知道,医生也这么说过。”
“那看来他还算不上是个庸医。”
约书亚干脆停下翻书的动作,合上书本抬眼看向她:“凯蒂,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凯蒂绽开明亮的笑靥,心底却漫开一丝蒙混过关的窃喜,那欢愉自血□□隙里滋生出来。
而在约书亚看来,往日相处多半是他居高俯视,入眼先是她小小的头顶,再是鼓胀柔软的腮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此刻二人视线平齐,他看清了她微微显露的小虎牙。
真是可爱。
可爱到让人想掐死。
这道念头一旦自心底破土而出,便顺着血脉缓缓蔓延,晕开一片黏腻潮湿的暗影,如同墙角滋生的霉斑,悄无声息爬满整片胸腔。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那张脆弱的小脸上,软圆的面颊、半垂的湿润眼睫、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脖颈,让骨头深处翻涌出一阵奇异的麻痒。
那是一种矛盾的杂念,毁灭的幻想在神经末梢震颤发酵,可理智深处清清楚楚告诫自己——她是要被好好留存下来的那一个,绝不能损毁。
待心底那阵躁动稍稍落定,约书亚才缓缓开口,语调平静,仿佛方才翻涌的阴郁狂热从未存在。
“我觉得这些书本,还有大人们的说辞,未必全都靠谱,换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试着去克服。”
“克服?”凯蒂不解地眨眨眼。
“便是你惧怕什么,便要直面什么,试着接纳它,乃至去喜欢上它。”
“喜欢?”
“没错,不然你这辈子,都没法正常去上学,也没法过普通人的生活。”约书亚说得直白。
可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倒不是怀疑自己这番道理,而是——
其实凯蒂不必去上学,不必踏足外面光怪陆离的人世也无妨。她是他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只要能够长久羁留在这一方小小空间,守在他身旁便足够。
可他年纪太小,这世间处处都被年龄套上枷锁,他没有能力照顾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