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德丝蕾出现了。
德丝蕾赶走了施暴的男人,把她带回自己家,凯茜第一时间分辨不出对方是男是女,但她能确定,这个人是好人。
靠着德丝蕾的运作,她篡改了年龄,得以苟活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下。
后来她千方百计去赴约,想要见伊蒙,却看见他身边已经站了别的女人,心碎的她仓皇逃走。
往后便是漫长拉扯、永无宁日的纠缠。
他们分分合合,那份禁忌的爱意一次次死灰复燃。
伊蒙一时冲动杀死了帮派头目的女儿,遭到疯狂追杀,只能亡命天涯,投身于暴力狂热的地下世界,性情变得冷酷暴戾,居无定所,生死难料。
就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凯蒂降生了。
孩子来到世间的时候,伊蒙早已亡命在外。
对外,凯茜谎称凯蒂是汤米的孩子,那个只短暂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她把最深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这个女儿,是她与哥哥伊蒙的骨肉。
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母性第一次击中了她,可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
她算什么母亲?
满身伤痕,来路污浊,背负着禁忌的孽缘,爱人游走在生死边缘,连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都做不到。
从那一刻起,“我不配做母亲”的念头,便深深扎进她的骨头。
命运依旧不肯放过她。
汤米因为醉酒过量离世,当初正是他的疏忽,才让凯蒂遭遇绑架。
而伊蒙,也在逃亡途中死去。
生命里羁绊最深的两个男人,相继化为尘土。
世间剩下的,只有凯蒂。
这个诞生于苦难与禁忌之中的小女孩。
于是她拼尽一切想要护住她。带着凯蒂远渡重洋逃到纽约,借柯林斯的庇护,躲进上东区光鲜的外壳之下。
可过往从来不会消散,毒瘾如同附骨之疽,反复撕扯着她。她偷偷在夜莺俱乐部藏匿毒品,一边挣扎戒断,一边不断被旧日的欲望拉扯。
旧日的创伤如影随形,凯蒂倒在公寓血泊里的那一夜,她的内疚抵达顶峰。
是她看护不周,是她身上的罪孽,延续到了下一代,才让孩子承受这一切。
她拼尽全力想要隔绝黑暗,可她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方才在家被约书亚交还那包粉末之后,凯茜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要赶过去全部销毁,斩断这最后的毒瘾纠缠,真正洗干净自己,往后好好做人,不再让这一份软弱继续威胁凯蒂的生活。
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慌不择路往外奔赴,想要赶去完成这场自我救赎,却倒在了半路。
走马灯旋转得越来越快,无数记忆碎片重叠冲撞。
生母冰冷的斥责,伊蒙拳台上猩红的眼神,大雨之中被强行分开的双手,福利院床头悬垂的尸体,德丝蕾身上淡淡的香水,汤米安静离去的模样,伊蒙离别前的硝烟,襁褓中啼哭的凯蒂,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凯蒂,夜莺俱乐部摇曳昏暗的灯光,还有方才走廊上,约书亚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柏油路面的寒意,持续往骨头缝里钻。
凯茜忽然想起,再过几天,就是自己二十三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