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百叶帘,在黑白灰的客厅里切出细长的光斑,像时间的刻度。空气里有新家具的淡淡木香,混合着清洁剂的气息,干净得像样板间,精致却没有生活的痕迹。这房子就像陆沉舟本人——完美得无可挑剔,却也冷硬得难以接近。
林晚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这是城西别墅,陆沉舟的婚房,她未来三年的“家”。丝绸被单滑过皮肤,触感冰凉细腻。她坐起身,环顾这个过于宽敞的主卧。房间装修极简,除了床、衣柜、梳妆台,几乎没有多余家具。衣帽间里挂着她昨天让陈默送来的几套职业装,颜色都是黑白灰。梳妆台上只有最基本的护肤品,空荡得像酒店客房。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她——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三年的契约,三十亿的订单,她用婚姻换林氏续命的机会。很公平,也很残忍。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晨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像沙漏,提醒她时间正在流逝。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质问:真的只是交易吗?
也许,这正是陆沉舟的报复——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不得不低头接受这场施舍般的婚姻。可是昨晚宴会上,他挡在她身前时的背影那么坚定;在车上,他说“这场婚姻,不只是交易”时的眼神那么认真。
她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陆沉舟。
隔壁房间很安静。她看了眼手机——早晨七点整。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沉舟科技第三笔预付款两亿已入账。她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每一分钱都是筹码,是她用婚姻换来的续命药,也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两亿,足够支付三个月的员工工资,稳住最大的三家供应商。可这钱拿在手里,却比烙铁还烫。
“爸,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林氏不能倒,这是您一辈子的心血。”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包里。现在不是自我怀疑的时候,她必须撑住。
她知道这三十亿背后是什么——是陆沉舟的算计,是他布了三年的局。但此刻,她没时间细想。父亲还在ICU,林氏六千员工等着发工资,供应商堵在门口要债。她必须撑住。
起床洗漱。温水打在脸上,她看着镜中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里的茫然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她仔细涂上粉底遮盖疲惫,描了眉,涂上豆沙色口红。镜中人瞬间有了几分生气,只是那份疏离感挥之不去。
三年前的她,化妆是为了见陆沉舟。现在,化妆是为了武装自己。
那时的她,会精心挑选口红色号,因为陆沉舟说她涂正红色最好看。现在,她只求用最中性的豆沙色遮掩苍白。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可那份飞扬的神采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坚韧。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
下楼时,她听见厨房有动静。
陆沉舟背对着她站在岛台前,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块她熟悉的腕表。他正往咖啡机里填粉,动作娴熟精准。晨光从侧面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听见脚步声,他回头。
“早。”
声音平淡,像普通室友打招呼。
“早。”林晚停在厨房门口,有些局促,“我……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沉舟按下咖啡机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咖啡香开始弥漫,“早餐吃什么?”
林晚愣了愣。这个问题太日常,以至于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三年前他们会讨论早餐,现在,他们是契约夫妻,连口味都需要重新确认。
“都可以。”
“冰箱里有吐司、鸡蛋、牛奶。或者叫外卖。”陆沉舟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咖啡杯,白色的骨瓷,边缘镶着细细的金边,“我习惯自己做。你要一起吃吗?”
林晚点头:“好。”
她走到岛台另一侧,看着陆沉舟熟练地煎蛋、烤吐司。平底锅里油滋滋作响,吐司机弹出金黄的面包片。动作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她想起三年前,他们同居的那间小公寓里,早餐通常是轮流做。
厨房很宽敞,全套德国厨具闪着冷冽的光。开放式设计让整个空间显得通透,却也少了烟火气。
林晚的视线落在陆沉舟的手上。三年前她总爱玩他的手,现在,这双手在为她做早餐,动作依旧娴熟,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她突然注意到,陆沉舟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林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空空如也。他们甚至没有准备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