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御沐的话矜贵的很,饶是紧绷着身子防备着她,也一句拖延的话都不愿往出蹦。
荀芙疏更气:“你我当初初遇时,你可是跟我说你十六,可怎么这个时候就有你了?你身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能活这么久,传不传人?纵儿授儿要是真随了你,我跟你没完!”
嵇御沐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终是在此刻说出了相遇至今的第一句完整话:“我不认识你。”
“你现在当然不认识我,你当谁都能像你一样活这么久,还装什么失忆来偏涉世未深的姑娘吗!”
荀芙疏说的义愤填膺,嵇御沐看她的视线却越像是在看一个不讲理的疯子。
他杀不了她,而她现在似乎也并不想杀他。
嵇御沐的视线从她身上挪移到她身后山顶的方向。
他眸色一点点坚定下来,眼底似能透出近乎偏执的执着,越过正与他控诉的荀芙疏,拖着重伤的身子再次向山顶走。
荀芙疏自然察觉到他并不理自己,想要继续说的话卡在喉间,当即转身跟上去:“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你到底多大年岁?他们还说要吃你,你别真是什么药引子罢?你名字是什么,别是连名字都是骗我的罢?”
她的话似入不得嵇御沐的耳,饶是她喋喋不休说了半晌,也不见他又任何反应。
他只盯着远处的山顶,执着地向前。
荀芙疏也察觉出不对了,看他的情况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所控,那便应当是他自己的执念。
她蹙眉也向山顶看去,脑中浮现方才所见景象,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再看嵇御沐,他身上的伤太重,墨色衣衫看不出明显血迹,但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荀芙疏压着火气重重叹气一声,停了追问,一把拉上他的手臂:“你受伤了你不知道?还走什么呢,不要命了?”
她用力拉他,嵇御沐甩了一下没能甩开,便似着了魔僵硬地迈着向前的步子。
在他努力了两下发现毫无用处后,终似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冷冷看着阻挠他的荀芙疏。
低沉沙哑的声音出口:“你若是想杀我便动手。”
荀芙疏深吸一口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杀你?我在救你,你看不出来?”
嵇御穆沉沉盯了她一息,突然冷笑一声:“懂了。”
下一瞬,他再次运气,直接抬掌向她攻来。
不是……他懂什么?!
他杀不得她,但却不一定伤不得她,荀芙疏当即抬手抵挡,却碍于他有伤在身,不能下多大的重手。
可嵇御沐不管那些,对她恨不得拳拳到肉,真下狠手。
荀芙疏终有闪避不时之际,被他寻到了空子,抬手径直劈向她的脖颈。
眼前骤然发黑前,是她转过身时,看见嵇御沐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荀芙疏暗骂出声:“嵇御沐,你大爷……”
*
“你是哪来的人贩子,敢抓我,你知道我家山门吗?你知道我师祖是谁吗?”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殿宇。
小姑娘手小身子小,但常年修炼习武身上的力气可不小。
魔域中的嵇御沐被打得生生偏过头去,发麻的面颊将他从忧心的愁绪中抽离一瞬。
当他再次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面前缩小成纵儿授儿一样大模样的荀芙疏,视线最后落在她因气得咬牙而微微鼓起的面颊上。
他不由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