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年的春天,沈尹安满了二十七岁。
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生日那天她一个人窝在店里试新配方,面粉撒了一台面,奶油裱花歪了三次,她气鼓鼓地全刮掉重来。忙到晚上打烊,她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手机日历,愣了一下:“……哦,今天生日啊。”
她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插了一根蜡烛,对着那簇小火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吹灭了。
没有许愿。她不知道许什么。
而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山上,那座破庙门口的台阶上,刀无宪坐了一整夜。
他天没黑就到了。把庙门口重新扫了一遍,荒草拔了,石阶上的青苔擦干净,那道刻痕露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轻轻蹭过去,又收回了手。
然后他坐下来等。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山风从庙里穿堂而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坐在那里,像二十年前一样,一动没动。
等了很久。
等到天边泛起灰蓝色的光,等到第一声鸟叫从林子里响起来,等到晨雾散尽,山路尽头始终没有人出现。
刀无宪坐在石阶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早就猜到了。
他低头,把那条一直在怀里贴身放着的布条又掏出来看了看。布条已经被体温磨得边角柔软,暗纹依旧清晰。他捏着它,指腹慢慢碾过那条细密的纹路,没有收回去。
“……没关系。”他轻声地说。
他把布条折好收回怀里,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破庙,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地狱的时候,刀无玄光正好在廊下等他。看见大哥走进来,刀无玄光迎上两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刀无宪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那表情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既不难过也不愤怒,就是空空的,像山里的雾一样盖着。
“……大哥。”刀无玄光叫了一声。
“嗯。”
“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
刀无玄光没有再追问。他跟在刀无宪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说:“二哥说,要是你回来了,让你去找他,有事商量。”
“知道了。”
刀无玄光看着大哥的背影走远,站在原地皱了一会儿眉。他总觉得大哥和平常不太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那个样子不像伤心,更像……把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又或者,是彻底决定了什么。
几天后,刀无宪去见了刀无候。
“我要去人间长住一段时间。”他说。
刀无候从卷宗里抬起头,看着他:“多久?”
“不知道。”
刀无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地狱这边我盯着。”
“辛苦你了。”
刀无候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卷宗。等刀无宪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哥,你别一个人扛。”
刀无宪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习惯了。”
他走了。
他在那条老街对面盘下空铺子的时候,沈尹安的“甜屿”已经开了四个月。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暖黄色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荡,玻璃门里透出暖光,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被灯光拉长又揉短。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自己那间空铺子的门。灰尘扑面而来,他咳了两声,卷起袖子开始打扫。
店铺装修的时候,沈尹安路过几次。有一天她趴在自家门口看对面叮叮当当的施工,好奇地张望了一会儿。一个工人搬着木板从她面前经过,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边要开什么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