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邪回到槐安居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她关上门,把镯子放在桌上。
房间里很安静,楚星然已经睡了。她坐了很长一会儿,什么都没想,只是听窗外露华斋最后一批人散去的声音。
然后她把那张信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阿爹的字迹,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无”字上,小时候练这个字的时候,阿爹总说:“中间一横要稳,不然整个字就歪了。”
她当时还觉得阿爹太严格,可是现在却觉得,那就是阿爹会说的话,会做的事啊。
黄州的一处小院,亮着一盏小灯。宿瑛静静坐在桌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梅花树,是无邪亲手种的冷香梅,四季皆可开花。
宿瑛知道,无邪喜欢梅花的香。
在黄州捡到无邪的时候,不知道她已经饿了多少天,受了多少冷眼,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说她叫“江无邪”,却忘了家在哪里,父母姓甚名谁,只一个人呆呆坐着,握着那块丑娃娃玉佩。
宿瑛想,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从可怕的地方逃出来的?是不是身上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她看着窗外墨黑的夜空愣神,瞧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像一双魅惑的眼睛,越闪越大,越闪越近——
砰!
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劈里啪啦地砸过来,直冲宿瑛面门。她惊呼一声猛地躲闪倒地。
“你们是谁?”
“不必废话,拿你命来!”
背后一柄冰刃刺破静谧的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她的心脏。宿瑛躲闪不及,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枕月阁的月光清凉凉的,薄纱一般悄悄地铺在地上。江无邪枕在月光上,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抚上右手腕的平安手链,脑海里浮现宿瑛一脸笑容的样子。
阿娘。
无邪忽然扭头,枕头下谢知微给的镯子在闪光。她立马拿出看了一眼,眼睛猛然瞪大。
“宿瑛遇袭,速回。”
阿娘!
发生了什么?
江无邪随手披了件外衣,匆忙跳出窗子,借着藤曼落了地。冷汗从她额角汩汩往下流,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再快点,快,去传送门!
冷香梅的香气缓缓漫进屋内,掩盖了浓烈的血腥味。宿瑛被扶着躺在床上,左胸口处不断涌出黑血来。
一刻钟前,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居然幸运了一次,被人救了。
她看着眼前一身玄色劲装的男人,心里乱成一团。他说自己是谢知微,无邪的朋友。谢家公子会是无邪的朋友?
可信吗?
谢知微挥挥手,万松低首抱拳:“公子,人都死了,没有遗漏。”
“嗯。继续盯着周围。”
屋里的尸体迅速被清理干净,血腥气散了,只留满屋淡淡的香气。
“跳珠,你也出去吧,把路上的人也清理干净,确保无邪安全回来。”
“是。”
屋里彻底静下来,宿瑛吞下净髓丹,紧蹙着眉毛卧在床上,体内的气血缓缓恢复平稳,心尖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知微搬过椅子来,坐在离她不远处,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