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她讲了太多次的事:
“所以我总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
“后来来了学堂,才觉得原来日子可以不用一直绷着。”
她笑着递过两只饱满的莲蓬:“能和你们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练功,我已经过得很幸福了。”
楚星然咬了咬唇,接过那只莲蓬,低头看着它,指腹沿着莲蓬的边沿走了一圈。她握着莲蓬,问了一句:
“那你以后想回去看看吗?”声音不大,像是怕问得太重。
疏桐想了想,说:“不想了。寻州没有什么值得我回去的东西了。”
楚星然点点头。
江无邪站在她们旁边,伸手摘了一截莲蓬,放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放到疏桐的竹篮里。
疏桐看了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把它往里挪了挪,放在了中间。
三个人没有再往下说,各自摘着莲籽,水声细细的,从脚边流过。
疏桐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其实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谢公子没有路过那条巷子,我和二娘现在会在哪里。”
她又摘了一粒莲籽,放进竹篮里:“不过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就不想那些了。”
楚星然安静地坐在青石上,剥莲蓬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小时候也想过,如果我娘没有生病,我现在会在哪里。”
“后来不想了。想太多也没有用。”
她说完把那粒剥好的莲籽放进了青瓷盒里,盖子合上了。
江无邪站在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上嘴,像往常缩在人群里那样。
楚星然忽然从青石上滑下来,赤脚踩进溪水里,走到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只没合严的青瓷盒。
“无邪,你呢?”她问。
江无邪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想过以后吗?”楚星然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她自己也没有答案的问题,“想过你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吗?”
江无邪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水面,莲叶的影子落在水上,被风揉碎了又聚起来。
她想过以后吗?
她想过。
但那些“以后”都停在“查清真相之后”的后面,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疏桐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竹篮挎在臂弯里,篮子里已经装了半篮莲蓬。
“不着急,”她说,“我也是来了学堂才慢慢想的。以前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后来才敢想以后。”
她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慢慢来就好。”
江无邪抬起头来看了看她们。
楚星然站在她左边,疏桐站在她右边,阳光从莲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肩上,细碎得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她只好低下头去。
“好啦,走吧,”楚星然说,“糕面还没撒完呢。”
她转身往岸边走,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裙摆,她走回石炉边,把那碟切好的灵草端起来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