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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第2页）

这些都是属于梁少语的痕迹。

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徐漱泉再次把自己蜷起来，只露出一双眼一只手，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是他爸又发消息来了。

徐漱泉拿起看了眼，消息横在屏幕中间，挡了梁少语半个下巴，怎么看怎么碍眼，他手指一点，清屏。

手机屏幕上模糊的脸此刻却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徐漱泉眼眶一热，险些又要流下泪来。

手指胡乱摁了一通，手机闭屏，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徐漱泉仍是侧躺着，直到眼中泪意散退，他才慢吞吞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

输入自己的生日，打开就是相册。

照片很多，好几千张，在一起三年多，梁少语很喜欢偷拍他。

有时候徐漱泉还在睡觉，那人就悄么声摁亮小夜灯，就着昏暗灯光，把手机怼到他脸上拍，镜头里的人半张脸埋在布料里，只露出有些鼓囊的侧颊。

有时候徐漱泉蹲在门口吃饭，穿了件洗到发白的黑色T恤，脚边蹲了一只邻居家的肥橘猫，正可怜兮兮地用两只前爪扒他的胳膊，满眼都是对他碗里肉菜的渴望。

忽然想到什么，徐漱泉往下翻，在第二年找到了新视频。

视频里，橘猫生了幼崽，一共三只，巴掌大，肚子圆滚滚地贴近地皮，仰头咪咪叫，徐漱泉觉得有趣，饭也顾不上吃，蹲在门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戳小猫崽的脑袋，戳一下响一下，跟玩具似的，徐漱泉一乐，转头看向梁少语，眼神明亮：“哥，它们好可爱啊。”

但下一瞬，他就不觉得可爱了，几只小猫崽得了妈妈的亲传，使出吃奶的劲儿，一齐往他裤子衣服上一扒，爪子利得很，像三只挂件似的悬在空中，怎么都不肯松手。

徐漱泉哭笑不得，想招手唤猫妈妈过来，却见那大猫目不斜视地蹲在旁边撕咬徐漱泉丢给它的肉。

镜头有些晃，是梁少语在笑，徐漱泉听到自己的声音，恼怒又羞赧：“梁少语！你他妈别笑了！快点救救我啊！”

徐漱泉还记得，邻居是一对老夫妻，大门敞着，也在吃午饭，见状都笑得合不拢嘴，老爷爷腿脚不利索，只能拄拐，老太太身体康健，走过来帮他抓住三只捣乱的小崽，很大方：“小徐啊，这猫儿好养活，送你们一只，添添乐趣。”

这橘猫虽是家养，可也是半途捡来的，老太太说它是野惯了，关不住，白天总要出去溜达几圈，不知哪天回来后，肚子里就有了崽。

两人最后还是拒绝了。

没钱，养活自己都难。

视频一连拍了好几个，猫崽每天都来，徐漱泉早上一睁眼就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咪咪叫，而梁少语通常起很早，没啥事儿，就躲在楼道里抽烟。

现在仔细想来，他那段时间是发病前兆，夜里咳嗽不断，胸闷，呼吸声格外重，徐漱泉还感叹过自己像猪一样的睡眠因为梁少语开始变得逐渐向人靠近。

梁少语闻言很无语。

但随着症状加重，梁少语开始整宿睡不着，精神眼见着差了很多，于是只能用更多的尼古丁来让自己清醒，久而久之，循环往复，梁少语深陷泥潭，徐漱泉不知所然。

再后来，梁少语走了，留下一沓钱，走得干净利落。

徐漱泉觉得难过，梁少语这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他，让他猜，让他怕，等到他终于一脸惶恐地找到梁少语，那人却面如止水，目含悲悯，唇角轻轻扬起，对他说——

“别哭，我爱你。”

太残忍了。

梁少语。

这对我而言，太残忍了。

浑浑噩噩睡醒时，屋内一片漆黑，徐漱泉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口干舌燥，头痛欲裂，爬起来开灯却意外摸了个空。

徐漱泉暗觉奇怪，于是收回手想要找手机照明，手腕却碰到什么，那物咚得一声倒下，不过几秒，床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我有在床头放水吗？

徐漱泉记不清了。

他愈发迷糊。

脑袋里像有把锥子一下一下地敲击，敲得他浑身胀闷发沉，耳边嗡嗡作响，这屋子隔音极差，往日里常有邻居拌嘴，动静不小，今日却全然听不见了。

思绪裹在厚重的迷雾里，徐漱泉翻过身，用被子将自己团紧。

可能是发烧了。

那就再睡一会儿好了。

徐漱泉意识昏沉，又要闭上眼，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小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