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梁少语冷下脸。
这下不用想也能反应过来,大概空调太旧不够凉,徐漱泉早上起来热出一身汗,想去洗澡,却撞见了这遭事儿。
洗完澡,梁少语没补觉,拉着徐漱泉出门,看新房子去了。
他们换到了另一个筒子楼里,五楼朝南,租金比原先贵了一倍,但胜在干净还安静。
楼层高,越过那些电线,当夜晚来临时,便能看到繁星无数的天空,徐漱泉趴在窗户上,仰头,一眨不眨地指哪颗星亮,梁少语屈腿坐在他身后,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徐漱泉的眼睛比星星还亮、还漂亮、还要吸引人。
吻到一起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徐漱泉背抵着窗户,闭上眼睛,双臂无师自通地环在梁少语颈后。
梁少语敛着眼睑,看着怀里的人微微仰起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下面那片淡淡的阴影,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那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是潮湿的,从胸腔最深处慢慢漫上来,漫过喉咙,漫到眼眶,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痴迷的注视。
那个吻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奇怪,直到某天,徐漱泉鼓起勇气,在同一片星空下又一次吻他。
“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灰暗的世界从此变得明亮。
2015年12月29日。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梁少语坐在昏暗楼道,指间夹着根细烟,烟雾吞进肺里,烧得他眼眶酸疼,可他不肯落泪,直直盯着墙面上一块发黄的水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咳嗽、胸闷、睡不着,梁少语被徐漱泉强硬带去看医生,但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位老医生语气沉重:“少抽烟少熬夜,还有希望的。”
转头,他对浑身僵硬的徐漱泉说:“家属也别失去信心,多鼓励鼓励病人。”
“操。”都去他妈的。
肺癌晚期。
凭什么?
凭什么偏偏是他?
凭什么偏偏是现在?
用手掌狠狠一搓脸,梁少语闭上眼。
良久,指缝间渗出一点潮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梁少语咬紧牙,用力抹去眼下的泪,抬起头,嘴角勉强提起一个笑,看向来人。
徐漱泉从转角探出脑袋,眼睛红肿,梁少语不忍心,起身走过去,用温热的指腹轻抚那块滚烫的皮肤:“别哭。”
梁少语,你这辈子已经烂透了。
难道还要赔上徐漱泉的一辈子吗。
梁少语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可让他放弃和徐漱泉在一起,他同样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