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你现在行事真是愈发疯癫了。”
我对郑朗报以微笑,回怼道:“彼此彼此,和你跑去烟花柳巷讨情报相比也算各有千秋。不过仲平,戌时二刻了,你还不滚回开封府给你爹打下手吗?”
郑朗被我说得气急,指着我身侧一言不发的阿留,又指着我,憋红了脸道:“你你你——我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抓个活口回去,好不容易扣住个南疆刺客,你竟还要包庇他带回去金屋藏娇……”
他说到此,阿留抬眼冷冷的看向他,眼中杀气尽显。
我暗自琢磨了下,觉得郑朗说的这番话不清不楚,虽有些歧义,但又意外应景,因此不与他计较,只挥挥手道:“那染坊几大缸的马钱子,还有那三两个被抓住的染坊伙计还不够你交差?去去去,带回去找你爹领赏去。”
郑朗瞪着眼还要说什么,我冲龚成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架着郑朗出了正院,只留郑朗渐渐远去的气骂声仍挥之不去:“赵子明,我就不该信你这纨绔子,到头来竟是给你找了个小郎官,你见色忘友不思进……唔唔唔!”
紧接着是龚成淡淡的声音,“郑公子,莫要对殿下无礼。”
待他们二人远去,庭院内顿时清净了不少,留我与阿留站在老柏树下,相顾无言。
他被戴上了手镣,右手裹着绢布,那血迹却仍洇染出来殷红,仿佛怎么也流不尽般。
我看向他的伤口,不由得有些困惑,问道:“你的手还在流血,是因为那些蛊?”
他没理我,偏头看向一边。
阿留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取了下来,露出那张无论见过多少次都觉得惊艳的容貌。那天夜色朦胧,纵使看也看不明朗,此时凑近端详,才发觉他好似画中人,眉眼恍若用浓墨重彩的笔触描绘过一般,但一双眸子又像是寒冬腊月经久不见天光的冻石,冷得人一个哆嗦。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知说什么,不过方才在马车上我怎么逗弄招惹他也不理睬我,也着实没什么能撬动他这张嘴的。
“……你可真是个闷人,”我嘀咕了一声,解开他的手铐,把镣铐扔去旁边,“连说句话也不行吗。”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在双手恢复自由后才开口道:“为什么不把我带去官府?”
“我就是官,这里是我的府邸,难道不是所谓官府?”我笑着逗他,果真得到他一个无语的白眼。
我也不泄气,拽住他的胳膊,挑眉道:“既是来了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你想当一回堂下犯人,那我也乐意审你一遭,跟本官走……嘶!”
他使劲拧了我腰一下,我没料到他竟还有劲给我来上一记,甚至力道比练家子还狠上几分,疼得我龇牙咧嘴,连连痛呼,“你这没良心的掐我?要不是我出面保下你,你早就被押到开封府睡破草堆了!”
“我宁愿去那里待着,”他冷声道,“赵崇,你究竟要做什么?若是想知道什么密辛,你们还真是找错人了,我一概不知。”
做什么?不做什么啊。我在心中腹诽,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原本就只是想寻个消遣才接下这职务的,累了多日找到他,到头来还搞得像我在下什么大棋一般。
我看上去很像一个满腹算计的腹黑王爷吗?我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得多丰神俊朗啊,至于那么抵触我么。
我揉着腰直起身,见他仍旧冷冰冰的,只好清咳一声。早躲在墙根偷听的金宝闻声,领着几个仆役屁颠屁颠跑过来,“殿下。”
在收到我的旨意后,他便对阿留笑眯眯道:“随奴才们走吧。”
“赵崇,你干什么?”阿留猝不及防被拽走,又因着狠掐了我下没了气力,不得不被这群皮糙肉厚的仆役拽往内院。
我冲他乐呵呵道:“审你啊,你不是觉得我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吗,瞧着吧,我这就好好审你一番。”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但还是被拽走离开。我乐得见他吃瘪,这冷冰冰的小刺客到底还是落到我手里了,那天把我打得遍体鳞伤,看我怎么回敬这人。
在我想着怎么气他时,我的贴身女使从角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团扇,瞧着被带走的人,满脸兴致盎然,“呦,真是难得一见,崇哥儿怎的还带人回来了?”
“春月姐,”我对她道,“是前几日那伤了我的刺客,我这就要去审他呢。”
“哦……”她尾音轻佻,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揶揄道,“唉呀呀,我们崇哥儿真是年岁大了,也晓得不再出去招猫逗狗,而是往回带人了。”
我顿感不妙,连忙为自己这早就烂透的名声找补:“春月姐你不能瞎说啊,他可不是我什么相好。”
“难得见你带着个这般秀致的小郎君进来,可算不是龚成那帮臭气熏天的兵痞子了,”她用扇子掩嘴轻笑,“也罢也罢,你这么大了都不见有个一妻半妾,来个蓝颜知己倒也不错。”
我一时语塞,不知是辩解自己不是断袖为先,还是为龚成是个文武双全的全人开解,最后干脆一概不理会,把憋笑的春月姐扔在身后,自顾当我的铁面王爷去。
刚一进内院,就见金宝鬼哭狼嚎的过来,对着我道:“殿下!奴才刚可是受了好大的气,不过就是叫他坐下,他连踹了奴才好几脚啊……”
他说着便撩开裤腿,露出小腿上被踹得青紫的痕迹。我一瞧他这可怜模样,没忍住乐了,“哎呦,原来不是只对我发脾气啊。”
金宝:“……殿下。”
我拍拍他的脑袋敷衍宽慰着:“好了,你也不看看几日前本王都被他打成什么惨样,这还是他手下留情呢,你快庆幸没被他扔只大虫子咬吧。”
“殿下,您怎还拿奴才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