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郡王从肚子里搜刮出这么多文墨,失敬失敬,”我冲他阴阳怪气道,“不过与其弹劾我才干欠佳,还不如请我们清正自持的南阳郡王来说说,近日您的绘宝堂可又添新物了?”
“我那是文人风骨,和你这等玩物丧志之人怎能相提并论!”赵岂当即气急败坏的驳斥道。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那郡王还是多打磨您的风骨去吧,别诗酒风流学些皮毛,只懂得附庸风雅,天天寻思着搜罗什么古玩奇珍,也不过是胸无点墨,一身铜臭罢了。”
这番话可谓是把他的脸面打了个透彻,更遑论是在众臣与官家面前。旁的官员早知我二人素来不对付,只在一旁当睁眼瞎听耳旁风,因此我的声音格外透亮,在殿内反复回荡,直气得赵岂脸红脖子粗。
“你——”
赵岂张嘴刚要骂,皇兄咳嗽一声打断了他。
“行了,裕王尚且年轻,行事有所偏差也算情有可原。至于南阳郡王,也少搜集些奇珍,朕还听闻你忙着办什么赏宝宴?”
赵岂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被皇兄捏住错处,不情不愿的低头道:“臣知错。”
皇兄继续和稀泥道:“最近乃多事之秋,朕只盼众卿和睦为朕分忧解难,切莫同室操戈,伤了和气。”
我抢先一步拱手行礼,“是,臣遵旨。”
皇兄出面拉偏架,这下赵岂也无计可施,眼见不能给我泼脏水,气得下朝后又过来和我对骂:“你别以为有官家撑腰就能无法无天,我倒要看看你这裕王的名头还能握几天。”
我故意晃了晃自己的紫色亲王朝袍,又甩了甩头冠上的珠串,勾着腰间系着的玉鱼在手上把玩,最后在赵岂青紫的脸色下笑道:“劳十七兄关心,我这裕王已任了好些年,怕是这辈子也掉不下去呢。”
说罢,我看着他身上的郡王服,佯装惊讶,“啊呦,臣弟忘了,十七兄好像当了几十年郡王吧,再过几年就是您当南阳郡王的四十大寿,臣弟会专门去您府上送礼庆贺的。”
我成功把赵岂气得说不出话,骂骂咧咧的走了。看着他气闷的背影,我扶着殿门口的柱子笑得前仰后合,直到龚成来找我,才堪堪止住笑。
我这十七皇兄,性格高傲就罢,偏偏心眼子还针扎般小。他止步郡王多年未得晋升,嫉恨我年幼受封亲王,总觉得自己是先帝宠爱的贵妃所出,若非继位的是我五皇兄,也不该只是个小小郡王,却又不敢对皇兄雍王等人发难,只得和我找不痛快。
他气愤倒情有可原,可又与我何干,到底还是妒忌心太重,难怪皇兄压着他不愿给个亲王名头。
我摇摇头,收起玩闹心思,对龚成道:“去开封府打听得如何?”
“属下方才随郑公子得了些听闻,”龚成凑近,对我耳语道,“刘决等被刺杀的官员似与南疆有所勾结。”
“南疆?”我蹙紧了眉,“那些土司有胆子把手伸向洛京?那又为何会被刺杀?”
“倒并非如此,貌似牵扯颇深,属下也再难听到什么,只知陈侍御史也脱不了干系,已被押往大理寺狱听候发落,”龚成道,“殿下,可要……?”
我敛眸沉思,片刻后道:“走。”
龚成刚要点头,身后悠悠传来几道咳嗽声,随即是一人病弱的声音:“崇哥儿这是去哪儿?”
“十四兄,”我回头,见是昌国公赵岚,客气的颔首示意,“去找寻些消遣而已,兄长可有事?”
赵岚身体一向羸弱,苍白着张脸掩嘴轻咳,缓声对我道:“听闻你府邸被南疆贼寇烧毁,我身子不爽未能前去看望……你可有碍?”
我与这位兄长的关系尚可,听他几句寒暄也只笑了笑,“劳十四兄牵挂,小弟并无什么事,倒是皇兄你也要保重身子。”
他面容有几分憔悴,但还是露出些笑意,“我是做兄长的,怎么说也不该让你来挂念。待官家下旨命工部为你重修王府,我再出些份子钱,也算是心意。”
说到这我就一阵尴尬,先不说王府被烧的破事竟能传这么快,单单是让这位病秧子皇兄给我添钱修府就够臊死人的了。
于是我连忙推拒,他笑笑不再多说,忽地话锋一转道:“不过崇哥儿,莫怪为兄多嘴,你如今树大招风,朝中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行事切莫过于张扬。”
“……”我微微蹙眉。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悄声道:“莫说旁人,便是官家待你再亲厚,也终究先君臣再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