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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晚来（第1页）

只可惜，接下来的几天里重月都不曾来见我。

不过他到底没有苛待我。晚膳照常送来了我喜欢的菜式，药浴也每晚都会送到我房里来，房间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我照常吃饭，洗澡，换上干净的寝衣。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时，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我想，哥哥今晚应该也是不会来了。他气成那样，估计要和我冷战几天。

冷战……这个词用在我和哥哥之间，还挺新鲜的。我们平时虽有分歧，却从未真正争吵或冷战过。我偶尔的小脾气，他总有办法用温和的方式化解，他的严格要求，我也大多能理解并接受。像这回激烈的冲突，还是第一次。

想想竟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哥哥冷战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是彻底不理我，还是冷着脸不说话？他又会坚持多久才消气呢？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加上前日里情绪的起伏和身体的疲惫，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我头一沾床就昏，一昏就容易睡死。

然而，当半夜里，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将我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时，我几乎是立刻从那种深度的昏睡中被拽了出来。

他的气息，带着夜露的微凉和那股我渐渐难以清晰捕捉，却已刻入骨髓的清新兰香，拂过我的耳畔和颈侧。他的手臂环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我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也没有动，只是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里，心里那点委屈，似乎瞬间就被这温暖熨帖了大半。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贴得极近，低沉，柔和地不可思议，仿佛前几日那个发疯的人格根本没有出现过：

“雪儿……”

他很少这样叫我，带着一种近乎溺爱的亲昵尾音。

“不走好不好？”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外面究竟有什么吸引了你？你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找回来，好不好？无论是什么，哥哥都给你找来。”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诱哄，还有一种深藏的乞求。仿佛只要我肯说出一个理由，哪怕再荒诞，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满足，只要我能留下。

这温柔的蛊惑几乎让我瞬间软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哥哥，外面没有什么吸引我，我只是想去解决飞沙堡的麻烦，想为你做点事。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我不能说。

那些或许因我而死的百余人，虽然必定都是些该死之徒，即便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不过让哥哥这么为难的人还有什么让人宽宥三思之处，但他们的死终究与我有关，终究可能牵扯到哥哥身上。如今他们的同门想借舆论生事，矛头直指哥哥和华阳宫。我又不想让华阳宫的任何人再为这件事沾染血腥，不想让哥哥的名声受损。只好靠我自己去解决，用我自己的办法。

而且……我只有两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去，路途遥远，意外太多，谁也无法保证。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来……至少，我可以给哥哥留个念想，让他以为我只是贪玩，出去游历了。

我还会写很多很多信，找人每月、甚至每旬都寄回来一封，告诉他我一路的见闻，编造些有趣的经历，让他觉得我还在某个地方，快乐地活着。

看，我是多么地贴心呐～

但一想到要写那么多信，我心里忽然涌起许多话，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想写在纸上，仿佛这样，就能填补我可能缺席的未来。

所以，尽管他温柔的声音像一张柔软的网，几乎将我牢牢捕获，我还是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我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外面吸引我的……哥哥是找不回来的。”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到环住我的手臂骤然僵硬了一瞬，仿佛温暖的怀抱里瞬间变成了块冰。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等待着他的雷霆雨露。

果然，下一刻，那温柔的蛊惑气息消失了。哥哥的声音依旧贴得很近，语调却已截然不同，带着冷硬的态度和一丝压抑的怒气：

“这么说，你是油盐不进，就非得离开我了，是吗？”

“当然不是！”我有些急了，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在他怀里转过身，想要看着他的眼睛解释，“我并不会离开哥哥的！我走之后，必然会回来看你！我每个月……不，每十天！我都会写信给你，告诉你我一路的见闻，我看到的高山，大河，还有有趣的人和事！我还…。…。”

我还想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多感激你，多舍不得你，我要给你留很多很多信，多到足以覆盖我离开你再也无法见到你的日子。

我还想告诉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可是这些话，我怎么能说出口？说了，他更不会让我走了。

我正说得急切，试图用频繁的通信来安抚他，证明我并非要“离开”，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