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意乱情迷（第1页）

飞机降落在总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沈屿走在谢万平身侧，帽檐压得很低。来接他们的是一辆深灰色的磁悬浮军用车。司机是个年轻的少尉，看见谢万平立正敬了个礼，什么都没问，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少将在开会，"少尉边开车边说，"吩咐我带沈公子去宿舍安顿。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谢上校对门。"

谢万平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沈屿。少年把兜帽往后掀了一点，正偏着头看窗外——高速行驶的磁悬浮通道两侧是冷白色的灯带，像无限延伸的光轨，在车窗玻璃上拖成一道道流线。他的表情不像初见时那么绷了，但仍然带着一种审视的、安静的警觉，像一只被带进新笼子的猫科动物。

第二天中午谢万平就带他去了技术装备部。

那是总部地下一层的大厅，面积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悬着各种型号的磁悬浮车半成品，有的拆了外壳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线束和冷凝管，有的还裹着哑光黑的涂层停在升降平台上。几个穿着深蓝工装的机械师正在对一辆流线型车身的两栖战车调试推进器，电弧焊的蓝光时不时闪一下，照亮金属表面光滑的曲面。

沈屿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那辆两栖战车前，歪着头，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他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轮胎上方轮毂罩的边缘，手指沿着那道密封槽滑过去，指腹在某个凸起上按了按。

"这里的导流槽开得太深了，"他抬起头，看着旁边的机械师，"陆上高速行驶的时候会产生负压区，阻力会增加百分之八到十二。如果缩窄三毫米，边缘做十五度倒角，负压区会缩小，升力系数会降低，同样的推进功率能快一点五秒。"

他说完站起来，又绕到车尾，指着推进器喷口外侧的一圈环形结构："水陆两栖的时候，这个位置应该加一组可收纳的矢量转向鳍。不需要很大，收进去时贴合车体，下水展开，转向半径至少减少三分之一。磁悬浮车的优势在无接触悬浮，但水里的推力损失主要靠矢量修正，鳍片是最简单的物理补偿方式。"

年轻机械师张着嘴，目光从沈屿的脸上转到谢万平脸上，又转回去。谢万平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眼睛里有一道亮光。

"你懂磁悬浮动力学？"机械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沈屿用拇指蹭了一下鼻尖，不是很在意地"嗯"了一声。"我哥以前留过几本军用车辆工程的手册在家里，我翻烂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谢万平注意到他提到"我哥"的那两秒，语速稍微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一直盯着他看的谢万平能捕捉到。

接下来的几天，沈屿几乎长在了技术装备部。

他白天跟几个年轻的技工一起拆解一辆退役的两栖侦察车，晚上回去在平板上画草图。那些图第二天出现在技术部的项目讨论会上时，几个资深工程师凑在一起看了半天，然后有人拍了一下桌子，说"就按这个改"。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的试驾能力。总部有一条地下五公里的测试轨道，可以模拟各种地形和天气条件。沈屿第一次坐上改装车的驾驶座时，安全带还没系好，手已经搭在方向盘上了。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滑了几下，调出参数界面，扫了一眼推进器的输出曲线，然后他踩下了踏板。

磁悬浮车从静止加速到三百公里只用了四秒。第一个弯道他提前半秒打方向盘，车尾甩出一个干净的弧线，悬浮系统自动调整了离地间隙，车身贴着轨道壁擦过去，后视镜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小得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监控室里看数据的工程师们沉默了整十二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了句："TMD，比我们队里最好的试飞员还快两秒。"

沈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去又落回来，几缕棕发贴在额角。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琥珀色在测试轨道的蓝白色灯光下像被点燃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着但压不住弧度。他拍了拍车门，对旁边目瞪口呆的机械师说："左前悬架的阻尼系数调高零点三，过弯的时候车身侧倾还能再小一点。"

谢万平靠在监控室的玻璃墙上看着测试轨道里的少年。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平，但那个翘起的弧度还是被旁边记录数据的女文员看见了。文员愣了一下——她到总部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位谢上校笑，这一笑真称得上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一周之内，沈屿和装备部的人混熟了。几个年轻技工午休时拉着他打联机游戏，他输了会皱眉，赢了也只是挑一下眉，不会笑得太开，但那种锋利的、桀骜的气质在熟悉的环境里磨圆了一些棱角。有人注意到他打游戏的时候手指很快，触控屏上划过一串操作指令的速度肉眼跟不上。有人问他以前玩过什么，他沉默了两秒说："我哥教过我飞行模拟器。"

关于沈屿的身份，总部内部的说法是"谢上校的远房亲戚，暂时借住"。没有人多问——这里是处理机密的地方，不该问的不问是铁律。但食堂里渐渐有人会在路过时跟棕发的少年点个头，有次一个女军官甚至顺手给他带了一杯热可可放在桌上，没说什么就走了。

谢万平看着这一切。他看着沈屿在测试轨道上越跑越快，看着他在图纸上画出越来越精密的机械结构，看着他和其他人慢慢有了说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沈屿入睡的时间越来越早，从最开始凌晨三点还亮着灯，到后来十二点就关灯了。那些暴虐的情绪似乎被新的环境和新的兴趣压了下去，叠加总部研发的安神药，他的戾气像沸腾的水被盖上了盖子。

沈屿在总部大家的祝福下过完了他18岁的生日，谢万平只记得他那天眼睛亮得如繁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屿笑得那么真心。

可是上天有时候就这么爱开玩笑，半年后的某一天，晚上十一点半，谢万平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拳头砸在金属门板上的那种，砰砰砰三下，毫无节奏。

他拉开门，沈屿站在门口，光着脚，穿着灰色T恤和睡裤。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变成了更深的颜色——像是蜂蜜被烧焦了，瞳孔周围的虹膜布满细密的血丝，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他的嘴唇在抖，手攥着门框，指节用力到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