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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第1页）

难得谢万平今天没有工作。

沈屿早上八点醒来的时候，发现谢万平还坐在床头看书，而不是像平时那样已经系好衬衫扣子准备出门了。他偏过头在枕头上蹭了一下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今天不用去开会？”

谢万平翻了一页书，没有抬眼：“下午去就行。上午带你转转。”

沈屿从地铺上爬起来了。他赤脚踩着地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人造天空调成了晴天的模式，淡蓝色的光从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亮。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和前面很多个早晨不一样——呼吸的时候胸腔里没有那种沉沉的、被什么压着的重量。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去洗脸了。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谢万平已经换好了鞋，手里拿着门禁卡在转，头发比平时稍微随意了一点，额前垂了一缕。

“先带你去看看药房，”谢万平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你昨天说天天都泡在技术部有点闷，想四处转转。药房那边可以看一看，然后食堂、测试轨道、健身区、公共活动区域——，除了需要权限的涉密场所，你想去哪就哪。”

早晨药房的人不多，走廊两侧的冷柜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银白色。谢万平带着沈屿先绕到了左边那一排基础药剂区，他拉开一个嵌壁式的观察柜门，指了指里面的几排药瓶。

“总部为了大家都能安全平稳度过发情期，有beta用的、omega用的、alpha和enigma用的抑制剂，各种强度的都有。”他从架上取下一管用透明外壳密封的针剂递过去，“这是enigma发情期常用抑制剂的一种，起效快，每年的发情期前一周打就可以。”

沈屿接过那管针剂看了看标签，标签上印着细细的英文和一个小标识，标明适用人群和剂量的，他翻转了一圈看了一遍，递还回去。谢万平又取出一瓶白色瓶身、贴着蓝色标签的喷雾。“信息素阻隔喷雾，高强度版本，是在执行外勤任务时常用的。喷一次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物理屏障，阻隔自身信息素溢出约二十四小时。”

沈屿接过来对着空气按了一下，一阵极淡的、无味的雾气散开，他凑近瓶口闻了一下，确实什么气味都没闻到。“这种适合我。”

“你平时用不上，”谢万平把喷雾放回原位，“你是enigma。你的信息素控制能力已经比大部分alpha强了，有陈医生那套训练打底，不需要靠这种外部屏障。但如果你想备一瓶在背包里——也可以。”

沈屿跟在谢万平身后走到了异能药物区。那一侧的冷柜比基础药剂区更密一些，有些柜门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签，写着“需B级以上授权开启”。谢万平用自己证件刷开了一个柜门，里面放着一排排带着编号的密封管，标签各不相同，有一些沈屿认得出字，有一些是代号缩写。

“异能活性调节剂，”谢万平指着其中一列，“你见过的那类，缓释型，和你哥带给你的是同源的，也是你马上要换的。”他拿起一支递过来，“你之前用的版本是针对情绪锚定毒剂的维护型，但根据陈医生最近的调整，他们准备给你换到第三代配方，副作用更轻，持续时间更长。”

沈屿接过那支密封管在手里转了转，透过玻璃管壁看见里面液体是极浅的蓝色。他看了几秒，放回去了。

谢万平接着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俯身对着侧面那扇识别屏做了虹膜验证，金属柜门无声地滑开。里面那几排密封管比其他的都细，管壁无色透明，液体呈现一种很淡的金色，像被稀释过的蜜。

沈屿的鼻尖在谢万平伸手取出一支密封管的时候动了一下。

那种气味过来了——极淡的、被密封管外壁的冷气封住但仍然透出了一丝的、像是植物根茎被碾碎后留下的底色，混着一层微微刺鼻的凉意。

他皱着眉把密封管凑近了鼻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闻到过。”

谢万平偏过头看他：“在哪？”

沈屿握着那支密封管，眉心拧着，像是在抓一条滑溜溜的鱼尾。“说不清楚。反正有点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

谢万平把密封管放回原位关上了柜门，金属面板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想起来再说，这个是信息素诱发剂，以前在岛上他们为了强化异能能力，反复多次强行用这个诱发他们失控来强行短期内快速提升他们的异能。你少接触。”

他带着沈屿走到旁边的自助终端前面，用手指点开了屏幕上的“药物申领流程”，把界面转向沈屿。“这是你以后每个月都要来的地方。这台机器可以自助申领常规药物。你的稳定剂是每月补一支，刷证件—选药—取药，三分钟。如果剂量有调整，或者你有哪个月忘记了补针，时间差超过两周的话需要先去医务室开个处方单才能继续在这台机器上取。”

沈屿凑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模拟操作流程，然后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他们从药房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去。谢万平带着他穿过中庭，走到了总部的地面层。从玻璃幕墙望出去，周围是缓坡绿地和几栋灰白色的低层建筑，看起来和普通的科研园区没有太大区别。谢万平推开西侧一扇玻璃门，外面是一条铺着浅色石砖的步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晨间的光照在那些叶片上，泛着新鲜湿润的绿。

沈屿走出去的时候被那阵从室外吹来的风扑了满脸。那风是温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真正的户外待过了，地下总部的模拟日光虽然明亮，但没有风的流动，没有那种被阳光晒过的草叶散发出的气味。他站在那阵风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谢万平已经走在了前面几步的位置，站在一棵树下面回过头看他。

沈屿站在步道上，看着谢万平靠在树影里的样子——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他肩头，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松弛得像一棵树自然伸展出的枝桠。他的胸腔忽然猛地撞了一下，频率快得他下意识抬手贴住了胸口，掌心肌肤下那阵急促的跳动让他皱起了眉。他在心里迅速排查了一遍：心率异常、皮肤发烫、注意力涣散，每一条都跟药房里那些发情期抑制剂的说明书上列的症状对得上。他一定是被什么信息素干扰了——谢万平是alpha，站的位置又正好在下风向，晨风把那层极淡的、腺体贴纸都挡不住的气味送了过来，他一个enigma嗅觉本来就比别人灵敏，被影响到完全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第一次对成年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