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回到训练基地的那个周四,天气很好。秋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赤焰流星车队维修区的金属顶棚照得反光。
沈屿推开维修区侧门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备用训练车停在3号工位上,一个戴着橙色安全帽的维修工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把检测仪,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沈屿走过去。
维修工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站起来,把检测仪的屏幕转向他。"沈屿,这车你上次跑了之后没动过吧?"
沈屿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一组红色的数值跳在推进器核心的损耗曲线上,远超正常磨损范围。他皱了皱眉,蹲下去,手指探进车身底部的检修口摸了摸——某些位置摸上去有一种很微妙的毛糙感,像是被什么化学溶剂腐蚀过,外表看不出痕迹,但内部的结构强度已经被削薄了。核心部件一旦在高速运转中承压,会在极短时间内崩裂。
"昨天谁动过我车?"沈屿站起来,声音冷了半度。
维修工摇头。"昨天的排班记录上没人动你的工位。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关了。”
沈屿咬着下唇没说话。他把检测仪接过来翻了一遍数据,推进器核心的维修报价跳出来——六位数。这种级别的关键部件损坏,车队不会负责非官方测试的车损,尤其还是人为破坏。他两周前刚签的新人合同有没有什么代言找上他,基础工资还没到发放的日子,口袋里翻遍了也凑不出这笔数的零头。
徐征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最近风头太旺了,新人杯碾压全场,肯定有人心里不舒服。你别自己扛,去找教练说说。"
沈屿把检测仪还回去,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可以找韩一鸣,但那意味着要立案调查,翻监控、查排班、揪出那个人——整个车队跟着鸡飞狗跳,新人闹出这种事情,不管是不是被害方,总有人会在背后戳脊梁骨。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他不想让韩一鸣难做,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
周五傍晚,谢万平的电话打过来了。
"这周训练完了回来一趟。"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不容商量的平稳,"有事跟你说。"
沈屿靠在维修区的墙根上,看着自己那辆拆了一半的维修车,沉默了两秒。"哦。"
周末傍晚沈屿回到总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人造天空切换成了橙紫色的暮色。谢万平的车等在宿舍楼下,看见他来了,按了一下喇叭。沈屿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就被谢万平载着开出了总部生活区,沿着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往东开。
"去哪?"沈屿问。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栋别墅前面。两层,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石材,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前面有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谢万平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沈屿先进去。
客厅布置很精致。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一张胡桃木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玉石摆件。沈屿站在玄关脱了鞋,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时愣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然后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份文件袋。
谢万平走过来,把银行卡推到他面前。"密码是728728。里面的钱够你修车,剩下的留着以后训练用的消耗品、轮胎、或者你要升级什么配件——你自己看着办。"
沈屿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没有去拿。
"谢万平,"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光,"你工资我知道的。养一个职业赛车手不是开玩笑的,你每个月还要生活。"
谢万平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表情平静。"别急着推,你听我说完。"
他朝博古架的方向偏了偏头。"这栋别墅,茶几上的卡,博古架上那些玉器古玩,地库里停着的车,包括你踩着的这块地毯——所有的一切全部加起来,都是你哥的遗产。"
沈屿愣住了。他的目光从银行卡移到博古架上那些玉石上,又移回谢万平的脸上,嘴唇张开又合上。"我哥的?"
"你哥在岛上工作那些年,"谢万平的声音放低了,"他掌握了不少核心秘密,岛上高层为了让他保守秘密,也需要他继续效力,就给他很多好处,他本来不在意这些,但是他一直想给你留后路。说如果有一天出了事,让我转交给你。我本来想过几年等你大一些再告诉你,但你现在需要它,那就现在用,我听你教练说了你车被人损坏的事了。"
沈屿站在原地,光脚踩着地毯边缘,金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软软地覆在额前。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翻涌着的东西。他看着谢万平,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找出一条通往答案的线索。
"你和我哥——"他开口,声音发涩,"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万平垂下眼,视线落在茶几的边角上。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任务关系。我是卧底上岛的,他是……敌方核心人员。我接近他,是为了获取情报。"
沈屿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盯着谢万平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边缘感:"那你为什么……要替他照顾我?卧底任务结束了,你不应该躲得远远的吗?"
谢万平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