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心绪难安（第1页）

沈屿在接连的打击中，决定找回一点面子。少年清醒时真诚表白失败，又再次醉酒表白失败，他感觉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真的没脸再面对谢万平了。

于是，沈屿主动去找谢万平说"我要去参加联谊。”

谢万平放下水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抬头看着沈屿，声音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什么联谊？"

"总部行政处办的那个，"沈屿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语气是刻意放轻了的，"就是根据信息素匹配度和兴趣爱好匹配度安排合适的人认识。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是年纪小、不懂事、被信息素蒙蔽了。不如去试试和别人接触看看，说不定就遇到合适的人，不来烦你了。"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尾音维持着一种"我真的不在乎你不喜欢我"的平稳。谢万平坐在书桌前，不太自然地浅笑一下，"行啊，去看看也好。"

沈屿站在门框边，站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帮你报了一个。反正你说得对，我也应该多接触别人——你也应该多接触别人，别到时候真成了孤家寡人了，正好你去了也帮我把把关。"

联谊活动那天晚上，东翼的多功能厅被布置成了暖色调的社交场。几排矮桌散落在空间里，中央有一块大屏显示着匹配规则：参与者会依次与系统匹配的三到四位对象进行短暂交流，每次五分钟，然后轮换。沈屿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斜前方偏了一度——谢万平坐在角落的位置，整个人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着，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上散发着让人心安的随意、松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容易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屿收回视线低头喝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他需要验证的是自己能不能对别人产生类似的心跳感，而不是继续确认谢万平坐在灯光下有多好看。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用最理性的方式重新梳理了一遍：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测试自己是否对谢万平以外的人有感觉。

第一轮匹配对象是一个穿着军装的omega军官。他坐下来的时候，沈屿把注意力收回来。他强迫自己去看对方的脸——年轻、干净、笑起来有一对梨涡，信息素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散着，是一种温和的木质调。军官说自己在技术部工作，主要负责磁悬浮轨道的信号优化。沈屿点头了，他说自己也对机械改造感兴趣，两个人聊了一会。在聊到改装磁悬浮引擎的时候，军官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沈屿看见那个笑容，然后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在想——谢万平笑的时候，笑很浅，嘴角弯一个极短的弧度就收回去，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又平复。他迅速把那个画面按下去。

第二轮匹配对象是一个从文职岗位来的女Beta，信息素很淡，温温柔柔地聊了聊自己最近在读的一本书。沈屿一边点头一边想：谢万平的嘴角在看书时有空会无意识地弯一下。他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之后继续点头，继续微笑，继续听着对方的发言，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团东西始终安静地趴着，对面前这个人的笑容和话题毫无反应。他开始感到有点慌——如果今天所有的匹配对象都无法让他产生那种"想靠近"的冲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那些心跳加速真的只针对谢万平一个人？如果结论是他确实只对谢万平有感觉，那下一步他该怎么办？而谢万平还会对他说"你还小、你只是被信息素蒙蔽了"吗？

在多功能厅另一侧，谢万平也在进行他的匹配。第一轮是一个技术部的女alpha，年轻，干练，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坦荡的爽朗。她聊了一会儿自己正在负责的项目，谢万平礼貌地听着，偶尔回应，他听对方说话的时候思绪不太受控制地飘到了沈屿的方向上。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边——沈屿正在和那个omega军官说话，少年侧着头在那里点头，好像真的在享受这场对话。谢万平把视线收回来。对面那个女alpha在等着他的回应，他说了一句"听起来很有意思"，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的味道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喉咙比平时紧了一点。

第二轮匹配是一个行政处的alpha文员，为人温和有礼，说话轻声细语。谢万平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在想：沈屿和那个人聊了那么久，会不会真的觉得他很不错？年轻、信息素温和、笑起来很干净。如果沈屿今天回去之后说"我确实只是被信息素蒙蔽了，我现在遇到一个真正合适的人"——那他会怎么样？他会说"很好，你终于想通了"，然后走回自己房间，继续做他的事。他会在夜里坐在书桌前翻那些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门的方向，那里不会再有人来敲门说"我睡不着"，但他也会习惯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他只是顺着那个假设往下想了一截就发现自己停在了一条他不应该走进去的路上。

第三轮匹配铃声响起的时候，沈屿对面的omega军官站了起来，朝他礼貌地点了个头离开了。沈屿低头翻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名牌，然后他抬起头来，看见了谢万平。谢万平拿着一杯水坐到了他对面。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层温润的光。沈屿看着谢万平，看着他坐下来的动作，看着他放下水杯时指尖松开杯壁的样子，看着他抬眼时黑眼睛里映出暖光的那种质感。

"匹配系统出bug了，"沈屿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低了半度，"我俩性格爱好一个都不重合，信息素也不匹配——它凭什么把咱俩放一张桌上？"

"可能是兴趣爱好那一栏填了同一个答案。"谢万平的声音平得和他平时说话一样。

"什么答案？"

"修东西。"

谢万平坐在对面，看着沈屿低下去的后脑勺，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随便问问"的随意："你刚才和那个人聊得怎么样？"

"还行，"沈屿抬起眼看他，"他懂机械改装，聊得挺顺的。你呢？"他话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调子比前面低了一点，"匹配给你的人……是不是也挺好的。"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还行。"

沈屿把杯子放下来了，他的手指从杯壁上移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道细线。他看着谢万平，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那要是有一个人，信息素和你很匹配，性格和你也很合适，也愿意走进你生活里的人——你会接受吗？"

"我不知道，"谢万平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如果真的合适——也许会。"

沈屿听完这句话，嘴角往下压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挪动声。他没有说话，从桌边绕了过去，然后像是临时起意一样，在谢万平身后逗留了片刻。谢万平感觉到后颈的腺体贴纸边缘被极轻地碰了一下——隔着衣领、隔着医用胶布、隔着所有该隔的东西，但他感觉到了那一点温度，像一片羽毛从水面掠过，然后消失了。沈屿已经走远了，棕色的头发在走廊入口的灯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框边缘。

谢万平坐在那里，手掌搭在桌沿上，指腹贴着桌面微凉的漆面。他的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余温，从他的腺体贴纸边缘缓缓地向上蔓延，沿着耳廓的轮廓走了半圈，然后停在那里，像一颗被不经意间投进水面、正在缓慢沉落的卵石，他坐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知道自己今晚大概不会再有任何心思去匹配下一轮了，也没有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