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这样说,更多是想小狐狸不要困在这一方天地,失去数不清的机会。子胤听穷奇说这话好几遍了,视线端在穷奇脸上停留就偏移到了身下的土地,捧起一抹松散的泥土放到跟眼睛持平的高度,看着细泥从指缝渗漏迎风飞散。掌中泥土一点一点漏走,他的眸光也慢慢黯淡,染上午后太阳淡金的睫毛如蝴蝶振翅,眼底缓缓渗出绵绵眷恋。他再看向穷奇目光坚定,他说:“你好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要留在这里。”穷奇无法理解子胤为什么那么执着要守着这座山,明明不需要他付出。他试过问狐族的长老,前任山神是怎么样的人,他跟子胤怎么样,但是前任山神似乎是个不可说的秘密,他又去问了其他人,可各族都闭口不谈。他就不懂,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有什么好留恋的,活着不就及时行乐,怎么爽怎么来。穷奇刚要说话,子胤就起身往屋里走,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屋内灯光稍暗,子胤双眸反而亮晶晶的,紧盯着穷奇。穷奇又骚起来了,“老实交代,你突然进屋,是不是看上本大爷了,想跟本大爷做点大人该做的事。”子胤的大尾巴照着穷奇后脑勺就是“啪”的一抽,给他从椅子抽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穷奇狼狈地爬起来,揉了揉鼻子,拍起衣服的灰尘,走到子胤身前,双手撑着桌面,将他困于双臂之间。“反正你没山神印,跟本大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穷奇说着,倾下头,鼻尖轻蹭子胤侧颈,鼻息拂过那白皙的肌肤,留下一阵难以散去的余温。这话子胤听穷奇说过很多次了,只当穷奇开玩笑,他翻了个白眼,尾巴抓着穷奇的头发,将那颗贴近他的脑壳往后扯。前些日子狐族长老跟他说过,但之前他只听过山神契。“死开,不想听你胡说八道。”穷奇的尾巴没有子胤粗壮,但是十分灵活,以一种特别暧昧的方式缠上子胤的尾巴,还上下抚动。尾巴是十分敏感的部位,他们这尾巴相缠,不亚于贴在一起互相摩擦,子胤脸一下就红了,猛地推开穷奇。可穷奇纹丝不动。是啊,穷奇法术不行,但体质特别好,换成别人,挨了螣蛇那一顿够死好几回了,而他还能吊着一口气跑那么远,所以之前他都让着子胤。“本大爷上赶着喜欢你,你这小狐狸还不信?!”“你有病就去撞墙,给你脑子撞好。”“你没山神印,就别守着这座破山了,没了你也能照常转,你跟本大爷走就得了。”“你不配!”子胤低声怒吼道。穷奇愣住了,什么叫他不配,他除了名声不好,哪里配不上小狐狸。而且他为了小狐狸,也在慢慢改变啊,不在经常闯祸惹事,学着为人分忧,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可以做得更好,可为什么小狐狸不舍得给他一个机会,还断定他不配!穷奇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比不过一个死人,愤怒不甘的情绪在胸口翻腾,点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择言说出那句,“跟本大爷走,本大爷肯定对你好。再说了,那家伙跟死了没区别。”以至于千年之后,穷奇依然后悔当时的冲动。陆景又醒了。他不知道自己困在这里多久了,但自从被困在这里,他每一次睡眠都很浅,而且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睡觉正在做梦。更奇怪的是这几次的梦境可以连起来——从穷奇受伤出现在那座他没去过的山,到穷奇留在山中养伤疗愈期间如何厚着脸皮调戏,缠着子胤不放,再到穷奇说出那句惹得子胤生气到极点甩巴掌的话。那一幕幕是多么真实,他就像一个透明的灵魂,一直站在他们身边,以第三者视角看着。他好几次想伸手拉开穷奇,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了过去。而最让他意外的,是那张画像——画像里面的长发男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眼比他多了点年月沉淀的成熟和冷静。陆景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恢复知觉。入睡前他多希望下次睁眼就回到原本的世界,可妄想始终只是妄想。他依然身处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辽无边际际的神秘漆黑空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感觉不到时间流动,陆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多久,全凭身体本能判断该不该休息。他已经睡了两次觉,身体的疲劳缓解了,但精神上的疲劳仍在加剧,这个诡异的地方安静到让人生理性不安,吞咽口水的声音被放大数倍,要是他精致不动,还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如此怪异的环境折磨得他神经犹如紧绷到即将断裂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