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谈谈。”“你跟他谈什么?你又不是律师。”阎王看了他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江小鱼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不是害怕。是觉得钱房东要倒霉了。江小鱼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地址发给了阎王。不是因为他想让房东倒霉,而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且他也想知道,阎王的“谈谈”是什么意思。冥币水龙头(下)江小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冥币,”钱房东的声音几乎是在哭,“就是那种给死人烧的纸钱,从我家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厨房的、卫生间的、阳台的,所有的水龙头,一打开就是冥币。”“流了多久?”“一天!流了一整天!我关了水龙头,没用,关了还在流,我把总闸关了,还在流!那些冥币从水管里往外涌,把我家客厅都淹了,我一脚踩下去,脚底板都是纸钱!”江小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光头胖子,站在齐膝深的冥币里,手足无措地看着水龙头往外喷纸钱。他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那现在呢?”“现在不流了,”钱房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今天早上就不流了,你那个朋友说只流一天。”“他还说了什么?”“他说,如果我不退你押金,明天就流更久,后天开始换成十八层地狱的实况直播。”江小鱼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阎王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小鱼啊,”钱房东的声音又来了,“钱我退你,两千五,不,三千,你让你那个朋友别来了行不行?我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这种折腾啊。”“钱叔,两千就够了,水龙头的钱我不要了——”“要的要的,应该的应该的,”钱房东打断他,“你现在方便吗?我直接转你微信。”一分钟后,江小鱼的微信收到了三千块钱转账。备注写着:“押金+歉意+封口费。”江小鱼看着那笔转账,深吸一口气,把钱收了。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转过头看着阎王。阎王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辣条的味道。“你就是这么‘谈谈’的?”江小鱼问。阎王睁开眼:“嗯。”“水龙头流冥币,这是你的业务能力?”“这是最温和的方式,”阎王说,“本来我想让他的马桶往外喷纸钱的,但考虑到你家也用的同一个下水道系统,就换成了水龙头。”“你还挺为别人着想的。”“我只为我想为之着想的人着想。”江小鱼的心跳又快了一拍。“那你以后别这样了,”他说,“万一吓出心脏病怎么办?”“吓死了也没事,我是阎王,直接收。”江小鱼彻底无话可说了。他发现自己跟阎王讲道德伦理,就像跟一块石头讲游泳技巧。阎王有自己的逻辑体系,在那个体系里,让黑心房东的水龙头流冥币,属于“正当执法”。“谢谢你。”江小鱼说。阎王看了他一眼:“不用谢,你是我的员工,欺负你就是欺负阴阳外卖店。”“所以你是为了公司?”“对。”“不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