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池砚把铺子门锁了。
两道锁咔嗒上好的声音他听了快两个月,今天听出点不一样——他把锁拧上之后,在门框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巷口走。深灰色外套的袖口长了一截,他往下拉了拉,刚好盖住手背。
五点五十二分,他站到路灯底下。路灯还没亮,天还亮着,傍晚的光把整条巷子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边。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着灯杆站着,面朝着巷口的方向。
六点差三分,巷口出现人影。岑野今天走得比平时快,步子比平时大,身上的黑色外套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向后绷。他拐进巷口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灯杆旁边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
他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灯杆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才站住。池砚靠着灯杆,外套领子竖着,口袋里的手没拿出来。路灯在这个时候亮了,光从头顶罩下来,把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照成暖黄色。
"你今天早了。"池砚说。
"五点五十五就到了。"
"我等了五分钟。"
"明天我五点五十到。"
岑野站在灯杆前面,没有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在路灯底下面对面站着,傍晚的风从巷口吹过来,把池砚外套的下摆吹动了一下。他看着岑野,嘴角翘着,但没说话。
岑野也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楚,他看了几秒之后先说了一句:"你这件外套袖口长了。"
"你的衣服,当然长。"
"你穿着合适。"
"你明天穿着来。"
池砚从灯杆上直起身来,往巷子里走。岑野转身跟他并排,两个人走在傍晚的巷子里,身后路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脚下,又从脚下拉到身前。
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池砚掏钥匙,两道锁依次打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侧过身来,让岑野先进。岑野从他身侧挤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臂碰了一下,一个深灰一个黑色,在门框的光里叠了一瞬又分开。
面已经煮好了,扣在锅里,池砚掀开盖子把热气放出来,端了两碗到台面上。坐下之后他先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然后低头吃面。吃了两口他放下筷子,在椅子上靠了一下。
"你今天开会开完了?"
"开完了。所有归档材料都交了。"
"那以后不用回单位了?"
"不用天天回了。有事才去。"
"那你明天早上打算什么时候出门?"
岑野吃面的筷子停了一下:"七点半。"
"那我明天六点五十起。"
"为什么。"
"跟你一起出门。"
岑野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对面的人,台灯的光照在池砚脸上,他低着头,手指搭在碗沿上没动。停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岑野。
"我六点五十起了,跟你一起出门。走到巷口,你走正街去单位,我回铺子。"
"那你六点五十起,多走一趟巷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