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休息,少操心。”裴知临默默地回答。
“那你倒是休息啊。”顾嘉懿站在海棠树下,海棠花飘落在她身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附近谁不知道,裴侍郎的儿子每天看书到半夜,整条巷子就一家亮着灯。”
裴知临不说话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没办法辩驳。
看着他又沉默下去,顾嘉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放心的又嘱托了两句: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要重视,你自己注意着点,不然我可不想早早就给你收尸。”
“不说了,我要去校场了,我爹从北境带回来了一把极好的弓,今天刚到。”
顾嘉懿摆了摆手,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并没有朝着大门口走去,随即传来了一道翻墙的声音。
她又翻墙走了。
裴知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资治通鉴》,将书向前翻了一页,那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
不是河道,不是桥梁,是人名,是三皇子府最近的人事调动,有日期和具体去向。
这张纸一直夹在这里,她刚刚靠近的时候他就翻页了,不是躲她,是怕她。
他重新翻开书,继续看。
不过他并没有接着上次看到的那页,他翻到了新的一页,那一页里面夹着海棠花瓣。
那是去年她翻墙来寻桂花糕的时候落在书桌上的,他没有扔,直接将这片花瓣夹在了书页里面。
没有动,就这样夹了将近一年,他想她了就拿出来看看。
风吹过来,海棠花簌簌掉落,他将书合上放到凳子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动。
那边只剩下了一颗海棠树和满树的海棠花。
“小姐,您又在翻墙了,老夫人说女眷要端庄,不是你这个样子。”
墙外传来了春桃的声音,看来春桃又在墙根下捉她家小姐。
“端庄?你见哪个将军是端庄的。”
顾嘉懿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身后春桃小跑着追上她。
“您还没成为大将军呢。”
“马上,等我去北境找我爹,我就能成为大将军了。”
两人玩笑着穿过了小巷,拐到了朱雀大街,街上热热闹闹的,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说书人的说书声,还有锅和勺的碰撞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裴知临就站在廊下,听着墙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他往前走了走,将刚刚顾嘉懿落下的一瓣花瓣捡了起来。
夹到了书里面。
她要去校场了,试试她的新弓箭,她和以前一样,还是没放下想要去北境的念头。
裴知临想到这,总觉得头有点疼,他又怕了,他害怕,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她的想法
他知道,想成为将军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那是她想做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改变主意。
裴知临回到书房,展开北境舆图,再次看了起来。
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这都是这些天他在翰林院整理旧档,在兵部校阅文件,一笔一笔整理,一笔一笔标注出来的。
每一步标注都是一步棋,每一步棋都是在铺路。
春日的阳光从窗棂洒了进来,洒到了舆图上,洒到了裴知临低头看舆图的那半边侧脸上,照亮他原本已经死寂的心。
他的笔停在舆图上方,半晌没有动,窗外的海棠花被风吹落了一地,有一瓣飘过窗户,落到了舆图的一角上,他拈起来放到了一边。
指尖沾了一点花粉,他也没太注意,只是觉得这花是香的。
又是一年春,又是一年花满堂,又是一地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