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明白今日三皇子这番话,无非是想与顾家结盟,说不定,那顾家在朝堂处境也与他有关,看来她是时候给父亲和哥哥写一封信了。
顾嘉懿转身回殿,远远的看见回廊的那头柱子旁有一个人在站着。
是二皇子。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见顾嘉懿的视线,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二皇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淡,像一潭死水,他突然走近几步了,开口道。
“顾姑娘,我三弟的话,你要好好考虑考虑,不能全信。”
顾嘉懿听到他的话很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二皇子会告诉她这些。
二皇子不在意她的意外,只是把目光移向别处,看着那轮倒在水里面的月亮,接着说,“这宫里面的人,说话做事都是有目的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和来时一样安静。
“这兄弟俩还是真像,不听人回答就走了。”顾嘉懿心里面想着,脚步已经迈开朝着程辉阁的方向去了。
她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向文官的席位,裴知临就坐在末尾,穿着那件青灰色的官袍,和旁边的人低头说着话。
她收回视线,低头夹起刚刚四皇子留在这的桂花糕,很甜,发腻,没有裴府的好吃。
她突然就想起了刚刚那二皇子的话。
“这宫里面的人,说话做事都是有目的的。”
那裴书呆呢?他算是宫里面的人吗?他从来不说,只做。
冰糖,桂花糕。深夜窗下的背影,那些事情,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顾嘉懿将那块糕点咽到肚子里,抬起头再次看向文官席位,这次裴知临没在说话,只是隔着人群看着她。
她端起酒盏,朝着他的方向遥遥一举,表明已经看到他了。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朝他笑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裴知临那端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随即他端起酒杯,朝着她微微一点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月光从澄辉阁的窗格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是铺了一条窄窄的桥。
裴知临低下头,想起方才暗卫来报的事情,她和三皇子竟然呆了如此之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二皇子找她又是什么?为什么说那些话?
裴知临闭了闭眼,想要将心里面那股烦躁的情绪压下去。
这边三皇子回到宴席后便坐在那和周围人说话,他在回廊的时候就知道二皇子在那,不管是出于想出来散步吹风还是其他什么的,
他就想知道,他这个好哥哥到底会怎么做,会拉拢顾家吗?他想他不会。
况且,那北境的粮草竟然在前几日已经解决,他就是算准了那顾家的信没有那么快到达,想试试这顾家长女的胆魄和应对力
这场宴会就这么在喧嚣中结束了,每个人都各有各的心思。
顾嘉懿扶着祖母走出澄辉阁,夜里的风比白日更凉,从太液池旁吹过来,她将老太太肩上的披风拢了拢。
宫道上满是散宴的人群,脚步声、说笑声、耳语声混在一起,宫灯一路点过去,照着这漫长的宫道,像是岁月的长河,人们也只是岁月长河中的一个极小的墨点。
顾嘉懿回头看了一眼,皇子们的车已经按序停在宫门外,二皇子已经上了他的马车,门帘放下来,遮的严严实实,和他人一样,甚至连马匹都是常见的枣红马。
四皇子年龄尚小,还未有自己独立府邸,便由几位宫人和侍卫提着灯护送回去,这会在宫外已经不见身影。
三皇子的车驾最显眼,漆黑的车身,由银线绣制的车帘,以及两匹拉车的骏马。
三皇子还没上车,正在车旁和几位宗亲说着话,顾嘉懿扶着祖母经过时,他恰好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的落在她身上。
随后,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顾嘉懿回以颔首,脚步未停,随即上了自家的马车,放下车帘的瞬间,她看到裴知临的视线落在她这边,那目光即使隔着几道人影,仍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她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灰地面,发出闷闷的轱辘声。
她掀开一角帘子,往车外看了看,宫墙高高的,月亮挂在天上,把墙顶的琉璃瓦照的泛出了幽幽的青光,裴府的马车就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